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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那里面翻涌的东西太多，太沉，让他无法直视，也无法再像从前那般，用冰冷的算计或漠然去回应。

“债，我认。”

“但怎么还……由我定。”

他当日说出这话时，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冷硬，亦有几分不愿再被过往完全束缚的试探。可方才禁地之中，凌清玄那一声掺杂着恐慌与绝望的“我不准你死”，还有那句“你若死了，我要那封印何用”，像是一把重锤，砸碎了他所有试图维持的距离。

这债，早已不是简单的恩仇能界定。这情，也早已在数百年的遗忘与挣扎中，发酵成了连他都无法掌控的形态。

他微微动了一下被凌清玄紧握的手。

凌清玄立刻察觉，俯身靠近，声音带着未褪的沙哑：“怎么了？哪里不适？”

谢沉璧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依旧苍白的脸上：“你的伤……”

“无碍。”凌清玄避重就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谢沉璧腕间冰凉的皮肤，仿佛这样才能确认他的存在。“禁地那人，是孙长老安插在戒律堂的心腹，已被心魔彻底侵蚀。”

他顿了顿，眼底寒意凝聚：“孙长老的手，伸得太长了。而且，我怀疑他背后，另有其人。”

“那黑袍？”谢沉璧想起禁地那道隐晦窥视的气息。

“嗯。”凌清玄神色凝重，“气息很陌生，但手段阴诡，对心魔之力的运用远超孙长老之流。他故意引我们去禁地，又派死士偷袭，恐怕不止是为了破坏封印那么简单。”

“他在试探。”谢沉璧声音低沉，“试探你的底线，试探……我的存在，对你影响究竟有多深。”

凌清玄身体微微一僵，沉默了下来。方才自己那近乎失态的反应，无疑是将最大的弱点暴露在了敌人面前。

“抱歉……”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是我失控了。”

谢沉璧看着他低垂的眼睫，那上面似乎还沾着未干的湿意。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坠星崖下的洞穴里，年轻的凌清玄也是这般，在他伤重昏迷时，守在一旁，偷偷红了眼眶。

心口那片荒芜之地，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凌清玄，”他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全名。

凌清玄抬眸看他。

“不必道歉。”谢沉璧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你我之间，扯平了。”

凌清玄愣住了。

谢沉璧继续道，目光与他直视：“坠星崖，你救我一次。方才禁地，我阻那刺客一次。你因心魔受苦数百年，我亦修为尽失，沦为阶下囚。恩怨纠缠，早已算不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从现在起，没有债了。”

凌清玄瞳孔微缩，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悬到了半空。没有债了？那他……他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就在恐慌即将蔓延开时，他听到谢沉璧接下来的话。

“但魂契还在。”谢沉璧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你生我生，你死我死。这并非债务，而是……事实。”

他看着凌清玄骤然亮起的眼眸，那里面瞬间迸发出的光彩，几乎要将他灼伤。

“所以，”谢沉璧微微偏过头，避开那过于炽热的视线，声音低了几分，却足够让凌清玄听清，“护着你，便是护着我自己。”

“清理门户，肃清内邪，亦是为了你我共同的生路。”

“这条路，”他最终转回目光，与凌清玄对视，那双沉寂已久的眸子里，终于燃起了凌清玄熟悉的、属于昔日魔尊的决断与锋芒，“我陪你走下去。”

不是偿还，不是妥协。

是认清现实后的选择，是斩断过往纠葛后，基于“同生共死”这唯一前提的……同盟。

凌清玄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不再逃避、清晰映出自己倒影的眼睛，巨大的狂喜与酸楚同时冲击着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只能更紧地握住那只手，用力到指节泛白，仿佛要将彼此的血肉骨骼都融为一体。

但静心潭氤氲的水汽中，某种冰封了数百年的东西，正在悄然消融。某种新的、更加坚韧的联系，正在无声地建立。

过了许久，凌清玄才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依旧沙哑，却坚定无比：“好。”

他扶着谢沉璧从潭水中起身，取过干净的衣物为他换上，动作细致而专注。

“当务之急，是修复封印，揪出内鬼，以及……”凌清玄眸中寒光一闪，“找到那个黑袍人。”

“孙长老是关键。”谢沉璧任他动作，分析道，“他权势不小，若能拿下他，既能剪除羽翼，也能逼问出黑袍人的线索。”

“但他老奸巨猾，没有确凿证据，动他恐引发动荡。”

“证据会有的。”谢沉璧淡淡道，目光掠过潭边那堆积的玉简，“他既与心魔有染，不可能毫无痕迹。而且，他今日派死士行动失败，必会有所反应。”

正说着，凌清玄腰间的传讯玉符微微一亮。

他拿起探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了？”

凌清玄将玉符递给他，声音冰冷：“孙长老联合数位长老，以‘仙君为魔头所惑，疏于职守，致封印松动’为由，要求即刻召开长老会，审议……罢免我魁首之位。”

谢沉璧看着玉符中措辞严厉的联名上书，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反应很快。”他抬眸，眼中是洞悉一切的幽光，“看来，他是狗急跳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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