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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不可?”李鸿潜大笑出声,“死亡如风,常伴吾身,韩信背水一战尚能大破赵军,我为何不能杀出一条血路来?”
“因为你没有机会。”褚元祯看着他,步步逼近,“这宴便是为你而设的,若无十成把握,怎能逼得你图穷匕见?你以为陛下身边只有禁军吗?太行关的两万边军早已动身,眼下就在城外!我们不妨来打个赌,看看谁的脚程更快,是你的京都营,还是严绰率领的边军将士?”
京都营对边军,傻子也知谁胜谁负。
李鸿潜此时仿佛被人架在了火架上,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竟是踌躇了。
“子宁。”褚元恕突然出声,假装诧异地问道:“边军怎会离开太行关,还到了城外,是你的安排?”
“是臣弟的安排。”褚元祯回过身,行了一礼,“京都营人数衆多,非禁军能敌,故臣弟传信于严将军,特请他率兵勤王。”
“此话实属言重了。”褚元恕笑了一笑,与李鸿潜对视,“朕相信舅舅的为人,犯上作乱这等恶事,绝不会做。”
席间无人应声,谁也没料到昔日冰炭不同器的俩兄弟竟会联手,还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生生将李鸿潜架到了台上。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李鸿潜倒吸一口凉气,用探寻的目光望向褚元恕,“陛下叫臣一声‘舅舅’,是还顾着与李家的情义?”
“情义嘛,自然是要顾得。”褚元恕面上带着笑,忽而话锋一转,“但为了李氏一门的清誉,朕须得给朝野上下一个交代。我大洺素以‘明净’二字治国,总不好叫那些个文官联名上奏,拿今日之事做文章,来日,再治朕一个徇私舞弊之罪,于大洺丶于李氏都不光彩。”
李鸿潜咬着牙,“陛下想要如何?”
“舅舅年纪大了。”褚元恕垂下眼眸,“朕为舅舅购置良田与美宅,许李氏子孙蒙荫馀生富足。而舅舅,从此闲云野鹤做个散人,你我君臣之间再无猜疑,可好?”
李鸿潜的唇角动了一下,他艰难地将剑收回鞘中,良久才道:“臣……愿交出李家账本,所受钱财银两,自愿捐入国库。”
*
晨曦微露,褚元祯迈入奉天殿一侧的偏殿,建元帝昔日最爱在这召见重臣,如今这里成了褚元恕的藏书阁。
“查完了。”褚元恕从桌案後擡起头,用的是陈述的语调。
褚元祯没应,他将两本账簿一左一右分别呈上,才道:“用的是京官们常用的手段,一本用来同户部对账,另一本才是真的账簿。”
“嗯,也不算新鲜事。”褚元恕的心思似乎不在这个上面,他看向桌案一角的镶金囊匣,里面装得是如假包换的传国玉玺,“朕没想到,舅舅竟会束手就擒,本打算让你带着玉玺潜入李府,再在搜府时佯装搜出,如今看来,根本无需这般麻烦。”
“他为官多年,自然懂得‘审时度势’这个道理。”褚元祯附和着,“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不必说他,你也是一样的。”褚元恕眉间含笑,“同为皇子时,唯有你处处与朕为敌,如今却甘愿做朕的刀,是什麽令你变得识时务了?”
“刀嘛,好用就行,何须多思。”褚元祯也笑,他伸出手臂,“陛下答应的,老师的诏赦,是时候给臣弟了。”
“瞧你这般着急,都不愿意与朕多说两句。”褚元恕佯装怪罪道:“如今朕也算看明白了,在你的心里,还是老师更重要一些。”
一旁的鹦鹉突然叫起来,打断了兄弟二人的谈话。褚元祯趁机换了副神情,露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笑,“说到此处,臣弟心里确实装着一件要紧事,忙了一晚,肚里饿得咕咕直叫,若陛下肯留臣弟用膳,那臣弟也就不着急了。”
褚元恕“哈哈”大笑两声,这才拿出了诏书,“行了,宫里的厨子哪里入得了你的眼。诏赦在这里,老师那边朕不好出面,你就代朕照拂一下吧。”
褚元祯双手接了诏书,面上神色不变,“既为学生,这些都是分内之事,臣弟定会事必躬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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