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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蔺宁坐在废弃的佛堂中琢磨着心事,他想得太过入神,有人来了也没发觉,直至侍女出声唤他,才猛然惊醒过来。
“太傅大人好大的架子!您这是想什麽呢?想得这般入神,魂儿都要没了。”侍女吊着嗓子说道:“见了太後还不行礼?”
蔺宁慌忙撩袍跪下,脑门磕到地上,人才反应过来,“你说什麽?太後?”
李氏一袭月白素服,右手搭在侍女的小臂上,她一言不发,只是目光森冷地注视着蔺宁,建元帝的驾崩并未对她産生丝毫影响,那黑漆漆的眸光里满是上位者的倨傲。她缓缓开口,“一朝天子一朝臣,蔺大人,换代了。”
蔺宁没有擡头,闷声说道:“在朝为臣者,侍奉天下人。臣是大洺的臣,不是某一个人的臣。”
“蔺大人博览群书,连话都讲得好听,当真与那些舞刀弄枪的粗人不一样。”李氏低声笑起来,“哀家当蔺大人是个聪明人,也不多言。今儿外头湿寒,哀家只问一句,完了,便派人送蔺大人回府,可好?”
蔺宁也跟着笑,边笑边答:“太後请讲,臣定当知无不言。”
俩人皆假以辞色,李氏却突然止了笑意,话锋一转,问道:“玉玺,在哪里?”
“什麽玉玺?太後莫要吓臣。”蔺宁擡起头来,“玉玺乃皇帝私印,是皇权的象征,群臣莫敢用矣。太後此问,臣不知该如何回答。”
“蔺大人,别装了。”李氏的眼神变得阴戾,竟从袖间抽出一把薄刃来,她用刀尖轻轻挑起蔺宁的下巴,“哀家与先帝夫妻二十馀载,先帝想什麽,哀家知道,先帝怕什麽,哀家也知道,先帝死前见的最後一个人是你,他一定会把玉玺托付给你。但是,先帝错了,大错特错,你非褚氏血脉,又无门第傍身,玉玺在你手里有何用?不过一块破石头而已。”
“太後的意思是——”蔺宁望着她,“玉玺在臣身上?如此就请太後搜身吧,臣愿自证清白。”
“好一个‘自证清白’!哀家拿你当聪明人,你却拿哀家当傻子。”李氏指尖微动,薄刃划过蔺宁的脖颈,渗出一串细小的血珠,“蔺大人,哀家不喜与人周旋,不妨与你直话直说。这宫中能找的地方,哀家都差人找过了,没有玉玺,你是看着先帝咽气的,这玉玺如今在哪儿,怕是只有你知道了。”
蔺宁冷汗涔涔,一动也不敢动。
“可惜啊,先帝临终之时哀家没能赶到,蔺大人若是矢口否认,那这便是一桩悬案了。”李氏说着又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屋里回荡着,“还好,还好,大洺尚有宗人府能管束皇室过失之责,哀家把你送到那儿去,凭钱汝秉的手段,定能问出玉玺的下落。”
“钱汝秉?”蔺宁记得这个名字,正是他跑到建元帝面前参了一本,才害得褚元祯凭白受了五十军棍。
李氏似乎也想到了此事,眯着眸子盯着蔺宁,“说起来,钱汝秉与子宁还有过一段过节呢——子宁,他来找过你了吧,若非他这般心急,哀家也不会现在赶过来,奉天殿那边可是忙得很。”
“他没来过。”蔺宁着急否认,“他怎麽会……”
“够了!”李氏轻轻扭转薄刃,逼得蔺宁不敢再发一言,“哀家不会杀你,杀你只会脏了哀家的手,宗人府自会摆平这一切。”她微微俯下身子,一字一顿地说道:“宗人府有一间天牢,除非手持天子手谕,否则,任何人不得擅入,一旦去了那儿,谁都救不了你。蔺大人应该还没尝过宫刑的滋味吧,哀家好心提醒你一下,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蔺宁感觉後背阵阵生凉,他在这一刻明白了褚元祯口中的“蚍蜉撼树丶螳臂当车”——李氏压根没有与他商讨的打算,他心中拿捏人的筹码,在李氏看来一文不值。
或许门阀世家都是如此,早就习惯了用权力来满足所求,他们不屑与任何人交涉,权力本身就是他们的致胜利器。
“臣多谢太後提醒,臣还有一个想法,太後可否一听?”蔺宁呼吸急促,趁着李氏没有打断他,忙不叠地说道:“太後素有贤良温婉之名,臣一时糊涂,瞒了一些话,这才引得太後误会,只求太後给个机会,臣愿将所知之事尽数承禀。”
“哦?蔺大人想通了?”李氏收回了手,“说吧,玉玺在哪?”
“玉玺,臣确实不知。”蔺宁顿了顿,“但若太後愿意给臣一些时间……”
话音未落,李氏一个眼神,身边的宫女迅速出手,拧过蔺宁的双臂禁锢在身後。未痊愈的右腕顿时传来钻心的疼痛,疼得蔺宁几乎要叫出声来。
“哀家没有时间,蔺大人想要时间,宗人府里有的是。一日,两日,哪怕是十天半个月,只要蔺大人扛得住,想要多少时间就有多少时间。还有——”李氏居高临下地望向他,仿佛在看一只蝼蚁,“‘贤良温婉’是世人对哀家的误解,自古女子都被收入闺阁,哀家读书习字,却也只能看着自己的哥哥登科入仕,多麽荒诞可笑!可如今呢,哀家做了太後,是能与皇帝平分天下的,哥哥见了哀家也得下跪!‘贤良温婉’这个词哀家不喜欢,就留给那些闺阁女子吧。”
蔺宁的汗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他不敢出声。
李氏看了眼窗外,冲身边的侍女道:“雨停了,该回奉天殿了。把蔺大人送去宗人府天牢,那五皇子再大胆,还敢闯天牢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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