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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褚家出了个叛徒?”蔺宁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睛,“这个人妄图毁掉自己老祖宗的基业?!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嘛。”
“你还真是舌灿莲花。”褚元祯有些酸涩地说道:“我何时与褚元恕是‘一家人’了?”
“褚元恕?你怀疑东宫?”蔺宁没留意话中的揶揄之意,还想着替人分说,“可我觉得世安不会如此,他或许对眼下的朝局有所不满,但绝不会因此做出通敌叛国之事。建元帝几次遇险他都挡在前面,他没有理由加害自己的亲叔父。”
“世安?”褚元祯眯着眼睛,“叫得很顺口啊,你们很熟?”
蔺宁一口枣卷噎在了喉咙里,不敢作声了。
褚元祯站起身来,越过蔺宁肩头从炕桌上取过一摞图册,他将图册在手中展开,就着这个姿势将蔺宁圈在臂弯中,俯下身子与他面对面,“我让你看看,褚元恕的狼子野心。”
这本是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奈何俩人靠的太近,唇齿间呼出的热气尚未消散,转头就钻进了对方的鼻腔里。潮热洒在面颊上,沿着鼻梁爬上唇,反倒成了一种若有似无的碰触。
“你——”蔺宁脑子一抽,“我知道我看起来秀色可餐,但还是请你嘴下留情。”
褚元祯:“……”
俩人迅速分开,褚元祯的耳根红透了,面上却依旧强作淡定,“陕丶晋丶冀三省有个通病:贫瘠,朝廷每年下拨的赈灾银两过百万,但地里就是长不出足以养活当地百姓的庄稼。後来有人发现,不是土地不行,是种子不适合,有道是‘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因京都中的权贵们喜食稻米,所以大洺人人抢着种植水稻,但水稻在陕丶晋丶冀养不活,于是这三省愈发地不受待见,布政使每年入京都述职时,遭遇的白眼奚落不计其数,这就使得当地的官员们与京都産生了间隙。”
“可这与褚元恕有何关系?”蔺宁长记性了,生怕某人不豫,再不敢唤褚元恕的表字。
“你知道陕丶晋丶冀三省有多大吗?”褚元祯将图册摊在炕桌上,“三省总计十九府三十一州近二百县,占了大洺半壁江山。褚元恕借着东宫的名头笼络陕丶晋丶冀三地布政使,每年的赈灾银两由他亲自运送,连笔下的策论都紧贴当地民生,一个太子做到这般地步,下面的人自是感恩戴德。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三地的布政使也学会了‘孝敬’京官,只是这夏季里的冰敬丶冬季里的炭敬,无一例外地全部流入了东宫。”
褚元祯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向蔺宁。
“如今,这三地上至地方官下到老百姓,知道父皇的人甚少。前年有个状告西安府的官司,一对宰牛的夫妻入京都伸冤,指名道姓地喊着让褚元恕替自己做主。在他们眼中,即便是当今陛下金口玉言的圣旨,也抵不过东宫太子嘴里的半句话。”
蔺宁不由得惊叹:“这麽厉害?”
说完他就後悔了,褚元祯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在大洺地形图上,一字一顿道:“你给我看仔细了,褚元恕收拢了陕丶晋丶冀三地,便是将半个大洺握在了手心里。今日西番入京都走得就是这条线,除了他,谁还有这个能力买通三地地方官?他帮西番五万骑兵入京都,置几十万百姓性命于不顾,你管这叫‘厉害’?”
蔺宁一时语塞,盯着地形图看了半晌,才问:“你有证据吗?”
“没有。”褚元祯松开他的手,向後靠倒在软榻上,“若是有,他现在已经被我投入刑部大牢了。我倒是想潜入东宫寻找证据,可眼下前去巴结的官员太多,旁人进不去。”
蔺宁听了一乐,“这话泛着酸水。”他向前探了探身,把头凑到褚元祯面前,轻声问道:“心里不舒服了?”
俩人之间隔着炕桌,但距离并不算太远。
屋里的地龙烧的旺,褚元祯只穿了一件内袍,领口不似平日那般系得紧,恰好能露出脖颈处的皮肤。
蔺宁很少见这般打扮的褚元祯。
或是碍于皇子的身份,褚元祯平日里习惯了蟒袍加身,颜色上又多以玄色为主,冠岁的年纪却平添了几分老气,後来官至羽林卫指挥使,终日里以狮子绯袍示人,威风倒是有了,却独独少了那份少年气。如今坐在这里,素白内袍衬得他眉目愈发俊逸,连耳後腾起的潮红都显得格外可爱。
蔺宁忍不住打趣:“宁妃娘娘把你生的这麽好看,本是可以靠脸吃饭的,你却偏偏往那混沌朝局里扎,这会儿撞到了南墙上,可是死心了?”
褚元祯仿佛百爪挠心,愣是把指尖都掐红了,“你揶揄我?”
“哪敢。”蔺宁替他捋平手指,“别掐了,我看着都疼。这件事涉及两国内政,关系上定是盘根错节,要想理出个头绪来,就不能只盯着一方。”
褚元祯眼中一亮,“你的意思是——”
“听说何索钦与穆廖关在大理寺。”蔺宁收回手来,端正坐好,“我们就当饭後遛食,一不小心遛到了大理寺,顺道看看昔日的老朋友,你觉得怎麽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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