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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臣中有故意放慢脚步的,这时已经相互私语起来,偶尔几句打趣的话飘过,无一不是抱着隔岸观火的心态。
——“要我说,蔺太傅未免清高了些。”
——“今後怕是要举步维艰喽。”
——“人家是太傅,皇子的老师,终究与我们不同。”
——“这话说笑了,谁的老师也要吃饭,他蔺宁是仙儿不成?”
此时虽接近晌午,却也冷得厉害,而这些看热闹的人们似乎察觉不到一般,一个个故作悠闲地踱着步,只为看蔺宁如何应付那老太监。
缄默之际,褚元祯的身影远远地从殿前走来,人未至声先到:“郭松韵,你不在父皇近前伺候,跑来这里做什麽?”
原来是叫郭松韵啊,蔺宁心道,可惜了一个好名字。
郭松韵一凛,转身堆笑道:“这不是五殿下吗,老奴同太傅说几句心里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麽。”褚元祯睨他一眼,径直走到蔺宁面前,“老师久等了,学生这就送老师回去。”
原本打算看戏的朝臣见了顿作鸟兽散,蔺宁突然有一种感觉,褚元祯是来给自己撑腰的。
他是建元帝最喜欢的小儿子,风头正盛甚至压过太子,内廷太监于他而言不过蝼蚁,是挥挥手就能踩在脚底的人。
果然,郭松韵谄媚地挤出一个笑,“是是,五殿下心如明镜,老奴就先告退了。”
褚元祯也没理他,就着行礼的姿势扶着蔺宁离开。
上了马车後,褚元祯才问:“他方才同老师说什麽了?”
蔺宁目光望着车外,“没说什麽。”他一时难以将那些威胁的话消化掉,却又觉得对褚元祯讲出来不大合适——毕竟俩人只是师生,褚元祯犯不着为他得罪谁。
“无论郭松韵说什麽,老师都不要挂心上。”马车突然急转,褚元祯掀开车帘低喝一声:“慢点!”接着又回过身来,“那老太监在父皇身边呆久了,就觉得自己也是主子,若是有言语不敬之处,老师就当他放了个屁。”
这话听得蔺宁一乐,“你倒不必这般宽慰我,我又不是玻璃心。”
“何为玻璃心?”褚元祯皱眉道:“老师心如明镜台,是这大洺难得的清流。”
“如此美誉,受之不恭。”蔺宁笑着摆摆手,他看着外面的路,突然意识到马车是往自己府邸去的,“你这是……送我回府?”
“老师的书籍多在府里,今次一道去搬来,等到了学生府上,再为老师添置些常用的,如此也不会担心住不惯。”褚元祯顿了顿,“还是说,老师另有其他吩咐?”
“吩咐没有,你看着来。”蔺宁望着窗外的景象,脑中又回忆起郭松韵的话,转头看向褚元祯,“但是,我就这样搬到你的府上合适吗?陛下素来不喜臣子间走得太近,你我这般……若被扣上‘结党营私’的帽子,只怕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毕竟,按照那个老太监的说法,太傅蔺宁不屑与人攀交。蔺宁心里犯嘀咕,若是自己那位老祖宗在此,也会同意搬府吗?
“老师怕了?”褚元祯笑了笑,“老师不必担心,学生此举只是为了您的安危考虑。学生相信,清者自清。”
蔺宁颇有些诧异地看向他,只听褚元祯又道:“但是,相比较被这些人嚼舌根,学生更在乎事情的真相。老师不想知道吗,是谁买通鹫人杀了黄魏二人?是谁妄图杀掉你我灭口?这些指使鹫人作恶的幕後黑手,他们有没有参与买卖监生的事?这些,学生想统统查个清楚,虽然父皇将此事交给了大哥,但学生仍想亲手揪出那个人。”
说罢,他擡手覆上蔺宁的手背,目光恳切,“老师,帮帮我。”
蔺宁一震,浑身仿佛触电一般,车窗外车夫的声音适时响起——“太傅大人,到了!”
蔺宁及时抽回了手,身子一猫钻出车厢。
车帘一晃,人下去了。褚元祯这才向後靠在了车座上,低头瞧了眼空落落的掌心,哂笑一声,“……果然同前世不一样了呢,这究竟是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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