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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晨雾遁影太湖行（第1页）

抗战年代，日伪各处设立据点哨卡，苏南水乡大小河道处处设有关卡。辽阔的太湖环湖沿岸更是岗哨密布，大大小小据点层层把守，湖面上常年有日军巡逻汽艇昼夜往返，四处游弋盘查，水陆两道封锁得十分严密。

昨夜水火帮一众匪徒上岸闯入李家湾，沿着进村小路行进途中，事先埋伏好的众人拉起横在路上的粗麻绳，绊倒赶路的匪徒，随即抛出渔网将一众匪徒牢牢困住。江南八怪身手不凡，武功高强，众人里外夹击，大部分匪徒直接在村边小路被制服擒获。唯独匪胡三奎带着两名贴身亲信拼死突围，一路仓皇逃到太湖岸边，抢下岸边一艘小快船，慌忙划向太湖湖面逃命。阿虎、老胡、阿根、阿福、阿喜几人立刻分乘几艘小船紧随其后追赶。

胡三奎眼看难以脱身，情急之下掏出暗藏在身上的手枪，朝着追来的几人开枪负隅顽抗。开阔湖面空旷无遮挡，枪声顺着夜风传出去很远。阿喜眼见同伴受到威胁，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拔枪还击，一番短暂交火，胡三奎中弹毙命，两名亲信也被众人制服。湖上这场零星的枪响，必定惊动了太湖沿岸各处日伪岗哨。等到天色破晓之后，驻守湖边的鬼子和伪军，必定会派出巡逻队伍，沿着湖岸逐村挨户搜查踪迹。

众人昨夜从村口伏击，再到湖面追剿匪，折腾大半宿，身心俱疲。大家趁着后半夜短暂歇息两个时辰。天边刚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湖面飘荡着一层薄薄的晨雾，众人不敢多做停留，连忙起身收拾随身行李物资。按照事先商议妥当的路线，即刻动身，向着雪浪山方向转移撤离。

众人依依不舍辞别李家湾的乡亲邻里，江南八怪一行人，加上阿福、阿喜、双目失明的阿炳，还有他的琴妹，全部整装完毕准备动身。

此战一共缴获十二艘小木快船，另有一艘盗匪大船，当地人俗称胡来船。这艘匪船船身狭长，行驶起来轻快灵活，但船身较长，单凭一人难以操控整船。所有快船吃水浅，船体轻巧，行船悄无声息，适合穿梭在各处狭窄河湾。

人员先行分配四艘快船：阿虎独自一艘，作为开路先锋；阿福、阿喜同乘一艘；老胡与阿根师徒二人一艘；肖福林、丁宝二人一艘。岸边还剩下八艘快船。阿二、阿凤夫妇驾驶自家原有的旧大船，队伍全部行李物资搬上此船，阿炳和琴妹先行登上大船。

高素梅找来粗实的长缆绳，牢牢把匪船拴在阿二夫妇大船的船尾，暂时由主船拖拽着行进。拖行过程中，空船没有动力，受水流、侧风冲击，船身会不停左右摆动摇晃，若是无人把控船舵，船体极易横过来撞击前面的主船，甚至会横在航道上阻碍整个船队通行。因此即便依靠大船拖拽，匪船上也必须留人稳住舵杆。高素梅登上匪船，留在船上掌控船舵。这艘匪船万万不可遗弃在岸边，一旦被日伪军现，必定给李家湾村民招来祸事。

村里的李有余夫妻俩，放心不下众人安危，摇着自家小小的渔船，打算送出一段水路。高素梅稳稳守在盗匪大船的船舵旁，心中久久不能平静。昨夜追捕胡三奎时湖面响起枪声，事前游击队员并不知晓这场冲突。湖上枪声传得很远，行踪彻底暴露，日伪追兵很快便会赶来。队伍仓促转移之后，往后该如何和游击人员取得联系，后续又该往何处落脚，无数问题压在心头，让她内心惴惴不安。

双目失明的阿炳常年生活在水边，听觉远常人。他静静侧着耳朵凝神细听，片刻之后急忙压低声音提醒众人，远处湖面上传来一阵沉闷的汽艇马达轰鸣声，声音由远及近，东洋鬼子和伪军的巡逻艇已经出动，正朝着李家湾这边驶来。

众人心里顿时一紧，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不敢随意交谈喧哗。就在这危急关头，芦苇荡深处忽然传来轻微的拨水声。王麻子带领几名游击队员，悄悄从茂密的芦苇丛中划了出来。昨夜湖面枪响声音洪亮，在外围潜伏的队员当晚就听见动静，担心高素梅一行人引来日伪军搜查，连夜循着枪声一路寻查，天蒙蒙亮时分，及时赶到李家湾外围接应。

看见众人赶来接应，大家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大半。王麻子听完昨夜围剿水火帮，追击击毙匪胡三奎的全部经过，心里清楚湖上枪声已经暴露行踪，日伪搜查人马很快便会抵达。老胡和阿根划着小船来到王麻子近前，告诉他岸边一共剩下八艘缴获的快船，若是全部留在岸边极易暴露。

王麻子听罢点头思索，当即做出安排。抽调四名游击队员分别登上其中四艘快船，随同队伍一同撤离；余下四艘快船，吩咐李大爷带领村民悄悄推入芦苇荡深处掩藏，做好隐蔽，不留痕迹。

船只安排妥当后，王麻子走到两船之间，下令解开连接主船与匪船的缆绳。随即派出四名游击队员登上这艘盗匪大船，一人掌舵，其余三人分两边持桨划水，独立操控这艘大船。高素梅见有人接手，便顺着船舷回到阿二夫妇的主船。王麻子看着眼前这些快船，心里暗自盘算，太湖河汊纵横，水域广阔，日后可以依靠这批快船组建一支水上游击小队，神出鬼没，伺机袭扰日军巡逻艇，干扰敌人水上运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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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阿炳再次提醒大家，汽艇的马达轰鸣声听得愈清晰。一旁的李有余夫妇深知太湖周边错综复杂的湖汊河道，清楚哪条水路隐蔽，哪条河道开阔容易暴露。夫妻二人连忙摇动渔船，大声招呼众人：“快跟我们走，这一带河湾岔道繁多，外人很容易迷路，由我们给大家引路，避开开阔湖面，走隐蔽的内河汊道。”

远处马达声响越来越近，汽艇正在快朝这边驶来，时间已经刻不容缓，再也不能耽搁片刻。

王麻子神色凝重，沉声高声下令：“开船，出！”

最先出的是先前四艘先行分配的快船，紧随其后的是四名游击队员驾驶的另外四艘快船，八艘小船分散排开，悄无声息驶入茫茫太湖。后面紧跟着阿二、阿凤夫妇的旧大船，盗匪大船由游击队员独立划桨随行。清晨湖面白雾朦胧，薄薄晨雾笼罩整片湖面，能见度很低。整支船队借着漫天晨雾的掩护，跟随李有余夫妻的引路渔船，顺着迂回曲折的内河岔道，缓缓朝着太湖深处行进，没多久便慢慢隐入白茫茫的水雾之中，消失不见。

湖岸边吕家村的一众渔民，早早站在河滩上，静静目送船队远去，纷纷抬手挥手送别。

李大爷站在岸边望着渐渐消散在雾气当中的船影，心中感慨万千，低声叹息道：“这些人真是神兵天降一般。昨夜若是没有他们出手制服水火帮一众匪徒，除掉匪胡三奎，用不了几日，水火帮必定还会再来进村抢掠，我们这个临水小渔村，迟早会被这帮水匪祸害，百姓永无宁日。”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两艘日军巡逻汽艇突突地响着马达，驶入长广溪河道。汽艇沿着湖边大小河道来回缓慢搜寻前进，汽艇动机的轰鸣声惊扰了河滩草丛里栖息的一大群野鸭。成群野鸭扑棱着翅膀四散飞逃。汽艇上面的鬼子和伪军猝不及防，受飞鸟惊吓，慌忙举枪朝着野鸭胡乱扫射。一阵噼里啪啦杂乱的枪声响起，几只野鸭不幸中弹，扑腾几下翅膀，扑通一声纷纷坠入冰冷的湖水之中。

两艘汽艇沿着河道一路搜查盘问，兜兜转转来到李家湾村口水域。可此时江南八怪一众人员连同游击队员，早已借着清晨大雾沿着隐秘水道撤离远去，不见半点踪影。昨夜战斗大多生在村内小路，只是最后追击胡三奎在湖面短暂交火，岸上没有打斗焚烧的明显痕迹。

淡淡的晨雾依旧笼罩着安静的李家湾渔村，村落里几户人家已经升起袅袅炊烟，一派平和安静的模样，表面上看不出丝毫异常。两艘汽艇在港湾内外来回绕了两三圈，四处仔细巡查，没有现船只、人员活动的痕迹。

几名面目凶狠蛮横的伪军端着长枪跳上岸，快步走到岸边，一把抓住早起收拾渔网的一名渔民，厉声呵斥盘问昨夜湖上枪响的缘由。那渔民心里害怕惹祸上身，只得推脱说夜里睡得很早，夜深之后早已熟睡，外面生什么动静一概没有听见。

伪军并不相信渔民的说辞，又四处搜寻，把早起的李大爷强行带到岸边盘问。李大爷心里早有准备，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慢慢回话搪塞伪军。他假意解释，元宵节刚过去不久，想来大概是谁家小孩子手中还留有剩下的鞭炮，夜里闲来无事拿出来燃放玩耍，所以夜里才会传来几声响动。

一众伪军半信半疑，分散开来挨家挨户在村子里面仔细搜查一遍，房前屋后、芦苇滩边全部仔细查看，找不到弹壳血迹，也没有打斗痕迹，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伪军头目只能回到汽艇上，向带队的日军小队长如实禀报，猜测昨夜的响声只是村民燃放鞭炮出的声响。

领头的日军军官半信半疑，虽然心中依旧存有疑虑，可是搜查许久一无所获，找不到任何证据，也无从继续追查下去。眼看天色慢慢放亮，晨雾渐渐散去，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带着一众伪军士兵，登上汽艇，突突地动马达，悻悻地顺着河道原路离开李家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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