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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楼令风手里的酒杯砸在了桌上,冷然道:“陛下到底在怕什么?”
祁玄璋被他一瞪,多少有了一丝惧怕,但他今日已经豁了出去,心里的话再不说便不会有第二次机会,顿了顿,他反问道:“我怕什么?表兄若是与金家成了亲家,你们楼金两家相互联手,将来这宫中岂能还有我祁家的一席之地?我祁家的皇位要断送在我手上了”
皇帝的‘无为’,往往都在藏在臣子的‘有为’里的,他们剥夺了他的权力,把他驾到了昏君愚蠢的位置上。
这些还不够,要把祁家的未来彻底抹杀。
他若与金九音成亲,那将来生下来的孩子是何等的富贵?必将会取代他的位置。
“你若能生出个皇子来,便不会断。”楼令风见过了祁家人的自私自利,他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人之常情,但前提是他得有那个本事从自己手中分走势力。
他并非没有给过他机会,可祁玄璋做了什么,除了会一些花言巧语,没有做过一件务实之事。
以他目前的本事,他只配做一个傀儡皇帝。
楼令风不止一次告诉过他,既然听不懂此时也没给他留半分情面,直言道:“他要听话,可以与你一样,安安稳稳坐在皇位上。”
祁玄璋怔住,他的意思是祁家可能世代成为傀儡?
可就是这样的待遇,在楼家主眼里都已经是施舍了,祁玄璋松开了他的手,苦笑道:“早知如此,我这一条命,又何必值得姨父姨母相护,早早放弃了我,他们也不会死。”
楼令风眼皮子跳了跳,暗道他祁玄璋还真是换汤不换药,六七年了,只要达不成目的,便把自己的父母搬出来。
楼令风不想再惯着他,“陛下所言,也不无道理。”
祁玄璋愣了愣,人瘫在蒲团上,绝望透顶,自嘲道:“表兄不如今日把我杀了,好让我在一切糟透之前先去面见祁家的列祖列宗,看不见将来的事,罪孽也能少一分。”
楼令风没有心思去听他的寻死觅活,“陛下要死,又何必要找我,你自己抹了脖子,也可下去见列祖列宗,看看他们会不会笑话你。”
“我活够了”祁玄璋哭了出来,他背负了太多的不甘和委屈,“表兄,我这辈子就没直起腰杆过,越是想摆脱这幅像狗一般摇着尾巴讨好人的样子,尾巴越是摇得频繁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
一个人的眼泪流得太多,便变得廉价,楼令风突然问道:“为此,你养了鬼哨兵?”
祁玄璋一愣,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惊愕道:“鬼哨兵?”
楼令风不想与他装疯卖傻,是不是他,他今日并非判决,只作警告:“旁的事情你如何乱来,我都可以看在当年你在断崖下救我一命的份上,不为难你,默默为你收拾烂摊子,唯独鬼哨兵,你若是碰了,这辈子就真走到头了。”
祁玄璋顿了半晌,“表兄当年纪禾的惨状,你我有目共睹,若非当真逼不得已,我怎么可能去碰那个东西。”
“逼不得已?”楼令风盯着他,冷声道:“你还是碰了?”
祁玄璋耸了耸肩,对他摊手,自暴自弃道:“表兄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像是能造出鬼哨兵的人吗?在宁朔城内,我的一举一动不都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我要造,谁会帮我?”
楼令风对他的抱怨没有丝毫动容,看着他被醉意染出血丝,显得有些疯癫的眼睛,沉默良久,不知有没有相信他所说的话,起身告诉他:“陛下喝多了,让太医开点醒酒药,好好保重身体。”
“表兄”
楼令风打断他:“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与金九音如何,在陛下选择与她解除婚约,娶金二姑娘的那一刻起,便已无权干涉。”
祁玄璋不死心,“倘若我说,我曾与她真心相”
“祁玄璋!”楼令风对他的耐心用完,“收起你的肮脏心思,别让我再三对你失望。”
——
从含章殿回来,午后的烈日正当头。
楼令风也饮了酒,脚步并不快,没有了屋檐的遮挡,头顶的烈日烤在身上与心口的烈酒烧在一起,燥热又烦闷。
脚步太沉,他不想再走动,转头与江泰道:“去告诉金九音,我在马车上等她。”
江泰领命,刚走下白玉台阶便看到了躲在一处阴凉底下的人影。
等了太久,金九音脚有些麻,身子倚靠在吐水龙头的玉砖墙壁上,手里抱着一个托盘,仰头正看着碧蓝苍穹飘来的一块白云,以眼神催着它赶紧过来,她要被晒死了
听到脚步声,金九音偏头,看到江泰便知道他主子出来了。
人挪到太阳底下等了一阵,半天也没看到人影下来,只好抬步走了上去,想看看楼家主是不是醉得走不动路了。
三刻前,青萍告诉皇后楼家主正与皇帝饮酒,说两人饮得不少,金映棠担心喝出个好歹来,非得让金九音过去看看。
金九音到了殿外,没让人去通传,先问守在殿外的内官,确定两人没发生什么事后,便一直等在下面。
看到楼家主的脚步缓缓踩下玉阶,如同灌了铅走得极为缓慢,与她不同,他醉酒后面色泛青,瞧起来极为疲惫。
最后一步玉阶时,他终于抬头,看到了对面的金九音。
不知道她会出现在这儿,楼令风愣了愣,可当他瞧见她怀里抱着的那件雪豹皮时,眼里的暗淡之色终究没有藏住。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冲她一笑,“这么快?”
金九音看他脸上的神色便猜到了,祁玄璋也没有放过他。他能当着众人给她送来这张雪豹皮,必然与楼令风也上了眼药。
虽说她与楼令风的这桩亲事并非当真,没什么好去解释,可不知为何,时隔六年金九音再次看到楼令风眼里的那抹失落后,突然不想让他有任何误会。
无论他当初是出于什么目的,金九音想,她应该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她主动与楼令风道:“这是陛下派人送我的礼。”
楼令风点头,“嗯。”
“我记得这张雪豹皮。”金九音看着他:“当初楼家主送给我,我没要。”
楼令风眸色低垂,落在那张雪豹皮上,没说话。
“楼令风。”金九音上前仰头看着他,“当初你同我说出那句话时,我当成你在为自己争取利益,所以我并没有当真,在没有任何犹豫的情况下一口否决,让楼家主为此失了颜面,我很抱歉,但我想说,我并非有意辱你”
两人本就差一个头,此时楼令风又高了她一个台阶,她仰头有些吃力,太阳的光全打在了她的脸上,照出她琥珀色的浅色瞳底,“我拒绝要楼家主的这张雪豹皮,也非轻视,反而是因为觉得它太过于贵重,我与楼家主一道见过雪豹的凶猛,知道想要猎杀它是多么的不容易,无功不受禄,我没有资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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