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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九音知道臭小子被家里惯坏了,尤其是他那小姑姑,这六年里多半把他当成了婴孩哄,小小年纪什么不能穿?
命都快没了,他挑什么?
老伯起身去往更里侧的地道,挪开挡在门口的一块木板,进去后不久便拿出了一套衣衫,递给了祁承鹤,“公子就在这儿换吧。”
老伯手里的一套衣衫干干净净,竟比想象中新上许多,祁承鹤愣了愣,接了过来,“多谢。”
可要他在这儿换,他做不到。
他已经十二了,跟前有个老大不小的姑娘在,他打死也不会当着她的面脱,不等那老伯反应,祁承鹤拿着衣衫起身,三两步便冲进了适才老伯进去的屋子。
老伯脸色变了变,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走去门口守着,“那里面乱七八糟的,湿气又重,莫要脏了公子,公子换完快些出来。”
里面的祁承鹤应了一声:“知道了。”
金九音注意到了老伯的神色不对,拿过一边已经半干的鞋袜重新套上,刚站起来,便听“嘭——”一声,那块木板从里被踢开。
祁承鹤外衣的衣带都没来得及系好,立在门口,手里的剑直指着老伯,质问道:“你是谁,为何会藏这种东西?!”
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老伯竟不怕他手里的长剑,作势要往里冲,“小公子,他不会伤害你的,莫要害怕,别伤害他”
金九音走了过来。
祁承鹤呵斥道:“你走远点,他屋里藏了鬼。”
鬼哨兵?
金九音心头一跳,“阿鹤,过来!”
老伯突然推开祁承鹤挡在身前的长剑,快步走进他身后的屋子,祁承鹤一时不备被他钻了空子,生怕他抵住门板,一脚先踢开那块板子。
金九音忙跟了进去。
只见杂物堆积的一间房屋,放置着一张木桌,桌上点了一盏油灯,是适才老伯拿进去的那盏,木桌的旁边则堆了几口高高的木箱,原本应该是重叠在一起的,此时被挪开了半人宽的一条缝,露出了后面的一张床榻,和坐在床榻上的‘人’。
和适才外面那些东西一样,同样是鬼面,不同的是他的耳朵此时塞着两团棉布,一双手脚被绑了起来,身上也没有穿白藤。
老伯见事情已经暴露,整个人拦在了他的身前,用着祈求的眼神看向两人,“祁公子,金姑娘,他真不会伤害你们,求求你们放过他吧”
金九音不得不想起曾经某一段悲痛的记忆,当时她的姿态与跟前的老伯一样,“求求你们,他是阿焕,不是鬼,他不会滥杀无辜”
“小九,他已经没了意识,早已不是阿焕。”
“金姑娘,这东西太危险了,仔细伤到自己。”
“金九音!你是不是想死啊”
本就昏暗的灯火突然一黑,金九音脚下没踩稳,踉跄了几步,祁承鹤一把扶住她胳膊,本打算斥她一句,胆子小便留在外面,谁让她跟来的?察觉出她脸色不对劲,神色紧了紧,“你,怎么了”
金九音扶住少年递过来的胳膊,缓了缓,眼前的光重新亮了起来,“姑姑没事。”
祁承鹤见她脸色苍白,竟忘了去反驳。
金九音抬起头,看向护在床前满脸哀痛之色的老伯,哑声道:“知县大人,你还要继续隐瞒下去吗?”
老伯没想到她会认出自己的身份,沉默了一阵后,起身走到二人面前,伏地跪下,求道:“金姑娘,上苍有好生之德,天道有慈悲之心,老夫别无他求,只求金姑娘给这些可怜的蝼蚁们留下一口气吧”
金九音上前弯身去搀他:“大人请起,我答应你,不会伤害他。”
老伯听她保证完,方才起身。
金九音问道:“知县大人,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吗?”
事已至此,已没什么可隐瞒的了,老伯后退两步,身子抵在了床榻边上,神色苍白而沉痛,“老夫姓刘,有幸成为曾经西宁的知县,老夫有罪,可就算是苍天要罚,也该罚老夫一人,可它却把灾难降临到了西宁的百姓身上。”
金九音问道:“当年天灾死了多少百姓?”
她想知道,有多少人被制成了鬼哨兵。
“死了多少?”刘知县无力地摇了摇头,目光里带着一股沉沉的死气,“全死了,天灾引祸,祸屠全村,西宁一万一千多名百姓,男女老少,一个不剩。”
金九音一愣,“活下来的人不是搬进了新城?”
“那些根本就不是西宁人。”刘知县道:“为防有人进来查出真相,他们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批有案子在身的人,把旧城围起来,明面上被称为西宁新村,实则为看守”
金九音暗道,难怪得知他们要进旧城,所有人都劝他们离开,为阻止他们进来,那名男子不惜对他们下死手。
一万多人的城镇,一条命都不剩
到底是有多丧尽天良。
金九音心口被愤懑填满,眼皮子隐隐跳动,“朝廷不是派人前来赈灾了,为何会如此?”
“朝廷建立的庇护所发的不是灾粮,是刀子,是催命符啊”刘知县回忆起那段经历,嘴唇都在抖,“我西宁人有着延康最好的荷塘,人人富足,百年来从未挨过受过饿,姑娘们水灵白净,男子个个都生得高大强壮,无论朝代如何更替,我宁西城该缴纳的赋税只多不少,可一场天灾,竟被灭了族啊”
消息太过震撼,身后的祁承鹤早就呆住了,不由喃声道:“陛下发了灾粮的”
灾粮?
灾粮在哪儿?!
“洪灾之后,西宁慢慢地断了粮,我一日三道折子往上递,终于盼来了朝廷的赈灾,高兴得觉都睡不着,为配合朝廷,我听了他们的话将每家每户的男子留了下来,去修建河堤,妇孺则送去庇护所,交到朝廷的手里。”刘知县突然捂胸痛哭:“咱们被困在内城每日倒能吃饱,可怎知道,家人孩子早就活活饿死在了庇护所”
金九音不敢置信。
刘知县哭得嘶哑:“人死了他们将其扔在荷塘里,归咎于洪灾”
祁承鹤终于开始相信他一直以为的太平之下,实则藏了某些他看不见的东西,愤怒道:“难道就没有人往上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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