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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之主受伤不是小事,匆匆忙忙的脚步一个接着一个闯入隔壁。
金九音竖起耳朵听了一阵,意外地没听到说话声,心道楼家主心性高,八成在自己属下面前也正咬牙忍着呢,应该没什么大事,金九音走去床榻闭眼睡自己的觉。
——
楼令风伤的是肩头,刀口不浅,卫大夫提前收到他受伤的消息,药箱里什么药都备好了,从金姑娘的门口跟到了他的卧房,手脚利索地褪去他身上后来穿上的那层薄绸,为他清理伤口。
第一个进来的是陆望之,看到这架势惊呼一声,问他身旁脸色极差的江泰,“谁干的?”
江泰尚未回答,楼令风先转头过来冷瞪了他一眼。
陆望之及时想起隔壁还住着一个活祖宗,在第二个人进来开口之前制止道:“小点声。”于是后面往屋里挤的人,都会被前者先“嘘!”上一声,一屋子人压低了嗓音。
“如何了?”
“伤口不小。”
“对方什么来头,竟能伤到家主?”
“是不是金震元那老东西”
毕竟楼家最大的死对头就是金相,前几日在诏狱金老贼当众对家主扬鞭,都没能把金姑娘带回去,岂能罢休?
府上人养多了的弊端此时便体现了出来,楼令风被耳边如蚊虫蛐蛐的说话声吵得耳朵发麻,“死不了,都出去,此事明日再议。”
见其确实无碍,一帮子幕僚暂且宽了心,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平日里府上没什么事,一群人闲着没有用武之地,昔日的名声地位都已渐渐淡薄,今夜突然来了活儿,谁也没有睡意,集聚议事堂猜测讨论。
家主到底遇上了什么凶险的东西,对方能在江泰一众护卫的手底下伤了本就身手不凡的家主?
“昨夜二公子传回来消息,军营那边闹了鬼,家主此行八成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朗朗乾坤,能有什么鬼?有也只是装神弄鬼。”
秉着楼家有难金家绝脱不了干系的原则,立马有人道:“北边的一场仗断断续续打了一年,金震元不知从哪儿听说了有至人眼盲的药粉,非得咱们弄到手,二公子跑了半年才凑齐,东西给了,莫非他还有什么别的盘算?
幕僚宋弼戳破道:“金姑娘在家主手里一日,金震元便不会消停。”
“那为何不能把人交出去?”
众人回头,一看说话的是顾才都能理解了,均不搭理。
当年跟着家主去袁家求学的人,除了护卫翁飞便是这位顾先生,众所周知他曾输在金家姑娘手上,为人先生者十之八九心性顽固,心存芥蒂乃情理之中。
袁家一门的经学还要靠他发扬光大,有人劝道:“天色已晚,顾先生明日有课,早些歇息。”
有课又不是他们去讲,操那份心作甚?顾才纹丝不动,非要挤在一堆幕僚里窃听风云。倒是看向一道跟过来的陆望之,肩膀一侧低声与他道:“我要是你,此时绝不会离开乾院半步。”
陆望之一愣,想起上回的教训不敢再凑热闹,慌忙赶回去陪着那名女弟子一道守在金九音的窗前寸步不离。
夜半卫大夫煎完药送进去给楼令风,再从大门出来时,陆望之还特意吩咐女弟子进去偷偷看了一眼,说金姑娘已经安置了。之后陆望之确定到天亮,哪怕一只苍蝇都没从里飞出来过,可守了一个晚上,第二日早上起来,女弟子再进去便没看见人。
床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上面摆着一张信纸。
赫然一行字:
“承蒙楼家主多日关照,我走了,后会无期,所欠银两日后会如数送至你府上。”
——九
陆望之拿着信纸的手都在抖,她到底是何时从何处出去的?惊归惊庆幸她早早挪了地儿,人是在家主眼皮子底下不见的。
人去了哪儿,家主定会有察觉。
可当他把信纸递给楼令风后,楼令风的脸色却不似是知情人,昨夜受了伤本就没了血色,在看完那信纸上的字后,陆望之确定那张脸又白了几分,淡淡地朝他瞥来,手里的信纸一扬,扬到了他脚尖处,轻飘飘地道:“知道了。”
陆望之:
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第一幕僚的名声,在金九音到来的这几日毁于一旦。
行,他去找!
陆望之心道这金姑娘多少有点没良心了,好歹在府上白吃白住了这么久,走之前也不打个招呼,怎么能不辞而别?
欠的银子她知道自己有多值钱吗?她这么一走,楼家的损失不可计数。
陆望之出去后便叫来人马去城门口堵人,自己则奔去学院的方向。
——
顾才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正查阅学子的课业,远远看到人过来,便料到出了什么事,待人走近,见陆望之一脸菜色,毫不客气地嘲讽道:“现在总算知道她的可怕之处了?是我不愿意叙旧?是有些旧并非非叙不可”
什么可怕不可怕,陆望之没打算与他掰扯,问道:“她人走了,如今在哪儿?”
顾才一愣,“可笑,人在哪我怎知道?难道她走之前,还会与我打招呼?”
陆望之不吃他那一套,这府上了解金九音的人除了家主就只有他顾才。眼下家主魂儿都快气出窍了,还得顶着一张平静无波的面壳装出一副无所谓。还记得人家刚来那日他怎么说的?说金姑娘来是为了杀他,杀他总得有个理由吧?要么爱要么恨,可人家呢?什么都没有,眼睛好了直接走了。比起对他怀有目的,无欲无求才是最致命的。
真要把人放出宁朔,他这第一幕僚也不用再做了。
“你起来,同我一道去找。”陆望之不由分说,把顾才从蒲团上拽起来,一面往外拖,一面与不明事态围观过来的学子们道:“今日我与你们先生有事要论,下一堂课自行温习。”
顾才被他拽了一路,气得脸色发青,偏生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任由陆望之把他拉出学院,没人了,才痛声斥道:“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了他!”
他们这些人没去过纪禾,可他是亲眼看到楼令风当年如何在那金家女面前低头,如何吃尽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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