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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外的王氏,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酱色袄裙,头梳得油光水滑,却掩不住眉眼间的刻薄与算计。她脸上堆着的笑容,像是硬贴上去的,看着便让人不舒服。
“婶婶。”姜芷压下心头的腻烦,侧身让开,“您怎么有空来了?”
王氏也不客气,扭着腰就进了院子,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四下里扫视。目光掠过晾在竹竿上、赵重山一件半新的靛蓝色粗布外衫时,顿了顿,又落在墙角新垒的一小堆整齐的干柴上,最后定格在姜芷身上那件虽朴素却干净整洁的细布衣裙上。
“瞧你这话说的,我是你亲婶婶,来看看你过得咋样,不是应当应分的?”王氏扯着嘴角,自顾自地走到院中石凳旁,用帕子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坐下了,“啧啧,瞧这院子收拾的,到底是嫁了人了,就是不一样了,可比在婶婶家时利索多了。”
这话听着是夸,实则是在提醒姜芷别忘了从前寄人篱下的日子。姜芷只当没听出弦外之音,去灶房倒了碗温水出来,放在王氏面前的石桌上:“婶婶喝水。我这儿没什么好茶,您将就些。”
王氏瞥了眼那碗清水,没动,反而往前凑了凑,压低了些声音,故作亲热地说:“芷丫头啊,婶婶今日来,可是听到了好些关于你的话呢!”
姜芷心中警惕,面上不动声色:“哦?什么话?”
“哎哟,你还跟婶婶装糊涂?”王氏一拍大腿,“现在镇上谁不知道,咱们赵家出了个了不得的厨娘!连柳府老夫人的寿宴都是你掌的勺!了不得,真了不得!”她嘴里说着了不得,眼神里却满是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听说,柳家给了这个数?”她神秘兮兮地伸出三根手指。
姜芷心里冷笑,果然是冲着钱来的。她淡淡道:“不过是帮了个忙,柳老爷客气,给了些辛苦钱。”
“哎哟,三十两银子还叫‘些’辛苦钱?”王氏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压低,一副“咱俩谁跟谁”的模样,“芷丫头,你可真是达了!不过啊,不是婶婶说你,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那柳家多大的家业?三十两银子打叫花子呢?你就该多要些!凭你的手艺,值这个价!”
姜芷懒得跟她虚与委蛇,直接问道:“婶婶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王氏见她不上套,脸色僵了僵,随即又挤出笑容:“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你看,你如今日子过好了,吃穿不愁的。可你娘……我那儿苦命的嫂子,身子骨还是那样,三天好两天歹的,吃药跟吃饭似的,那点家底早就掏空了。前儿个抓药,还欠着济世堂半两银子呢……”她说着,掏出块洗得白的帕子,装模作样地按了按眼角。
姜芷心中一阵冷。原主的母亲,确实是她的责任,她也一直记挂着。但王氏此刻拿出来说事,分明是以此为借口来要钱。而且,她记得上次托人带回去的钱,足够母亲吃一阵子药了,怎会又欠下债?多半是进了王氏自己的腰包。
“娘的药钱,我自然不会不管。”姜芷声音冷了下来,“上次托人带回去的钱,想必是花完了?不知这次抓药,还差多少?”
王氏见她松口,立刻来了精神:“不多不多!把济世堂的欠账还上,再抓上十副药,怎么也得……二两银子吧!”她眼巴巴地看着姜芷。
二两银子,对于普通庄户人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姜芷看着王氏那贪婪的嘴脸,心中厌恶至极。但她不能不管母亲。她沉默片刻,转身进屋,从装钱的陶罐里数出二两碎银子,用一块布包好。
走出来,她并没有立刻递给王氏,而是看着她的眼睛,清晰地说道:“婶婶,这二两银子,是给我娘抓药治病的。劳烦您务必用在实处。我过两日得空,会亲自回去看看娘,顺便……去济世堂问问药价。”
王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笑道:“你看你,还信不过婶婶不成?放心吧,肯定都花在你娘身上!”说着,就要伸手来接钱。
姜芷却将手往后缩了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婶婶,我如今嫁了人,有自己的日子要过。重山他……性子冷,不喜欢外人常来打扰。以后娘那边若有什么事,您托人捎个信来就行,或者我定期回去看看。这院门,还是清静些好。”
这话已经是明晃晃的警告了。王氏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她瞪着姜芷,似乎想作,但目光瞥见墙角立着的、赵重山练功用的石锁,又想起关于那个镖师的凶悍传闻,到底没敢撒泼。她一把夺过姜芷手中的银子,恨恨地揣进怀里,站起身,阴阳怪气地说:“行!如今是翅膀硬了,攀上高枝了,瞧不上我们这穷亲戚了!我走!我这就走!免得脏了你这金贵地方!”
说完,扭身气冲冲地走了,把院门摔得山响。
姜芷看着那晃动的院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慌。虽然解决了眼前的麻烦,但她知道,以王氏的性子,绝不会这么轻易罢休。日后怕是还有的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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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想要安生过点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傍晚,赵重山回来时,敏锐地察觉到姜芷的情绪有些低落。她虽然像往常一样做好了饭菜,但话少了很多,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饭桌上,赵重山扒了两口饭,忽然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沉:“今天有人来过?”
姜芷夹菜的手一顿,没想到他观察如此细致。她不想拿这些糟心事烦他,但知道他既然问了,瞒着反而不好,便简单说道:“嗯,我婶婶下午来了一趟。”
赵重山抬起眼,看向她。他没问王氏来做什么,但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
姜芷在他目光的注视下,只好继续道:“她说我娘吃药欠了债,来要二两银子。”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给她了……也跟她说了,以后没什么事,少来走动。”
赵重山听完,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饭。就在姜芷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的时候,却听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下次她再来,你不想见,就不用开门。”
姜芷一愣。
赵重山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院门我会从外面栓上。她若敢闹,”他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姜芷熟悉的冷厉,“镖局有的是法子让她‘清静’。”
这话说得并不详细,甚至有些含糊,但姜芷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是在说空话吓唬人,他是真的会这么做。他用他最直接、最“赵重山”的方式,表明了他的态度和立场:这个家,他护着;她不想见的人,可以不见;她解决不了的麻烦,他来处理。
没有过多的安慰,没有义愤填膺的斥责,只是这样一句简单甚至有些粗暴的承诺,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姜芷心中因王氏带来的所有阴霾和委屈。
她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鼻子有些酸,心里却踏实得不得了。原来,这就是有人撑腰的感觉。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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