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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香消玉殞（第1页）

&esp;&esp;〈香消玉殞〉

&esp;&esp;后台的鼓声越来越急促，像催命的心跳。月蓉正要把戏服小心掛回架上，忽然听见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抬头，便看见明珠走了进来。

&esp;&esp;那一刻，月蓉心口一紧——她没想到明珠会出现在这里。两人前阵子明明闹得人尽皆知，怎会在这种时候，单独来找曼丽？

&esp;&esp;「这么巧？月蓉也在？」

&esp;&esp;明珠的声音温润，带着一种刻意的柔和。她手里握着一枝口红，指尖纤长，红色膏体在灯下透着妖冶的光。

&esp;&esp;月蓉愣了愣，下意识说了句「我先去帮忙准备道具。」匆匆退出去。她脚步虽急，却没走远，而是停在帘外，屏住呼吸偷窥里头动静。

&esp;&esp;房内，曼丽正怔怔望着镜中的明珠，眼底闪过一丝掩不住的讶异。

&esp;&esp;她声音微颤，语气里既有防备，也有一丝错愕。

&esp;&esp;月蓉愣了愣，下意识说了句「我先去帮忙准备道具。」匆匆退出去。她脚步虽急，却没走远，而是停在帘外，屏住呼吸偷窥里头动静。

&esp;&esp;更衣室内，曼丽正怔怔望着镜中的明珠，眼底闪过一丝掩不住的讶异。

&esp;&esp;她声音微颤，语气里既有防备，也有一丝错愕。

&esp;&esp;曼丽怔了怔，眼眸微颤，终于轻轻点头，似乎放下了心里最后的防线。

&esp;&esp;镜子里的两人，一坐一立，动作温婉，像极了久别重逢的姐妹。只是那口红的红，浓得刺眼，彷彿在空气中暗暗渗开一股压迫感。

&esp;&esp;帘外，月蓉握紧衣角，指尖因紧张而发白。她看不清细节，只能看见明珠俯身，将那枝艷红的口红轻轻贴上曼丽的唇。那画面，诡异得让她心脏猛地收紧。

&esp;&esp;她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安——却说不出理由。

&esp;&esp;舞台的锦幕缓缓拉开，万盏灯光齐齐落下，将她的身影映得如同梦幻。满座的观眾屏息而待，期待那熟悉的嗓音再度响起。

&esp;&esp;曼丽缓缓步上舞台，旗袍拖曳，身姿端丽，眼角眉梢仍是往日的风情。第一个音符自她唇边溢出时，全场一瞬静默，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热烈掌声。

&esp;&esp;「落花时节不堪看，梦里红妆泪洗顏……」

&esp;&esp;她唱得婉转悠扬，声线里有浅淡的颤意，却也因此更添凄美。观眾沉醉其中，无人察觉她背脊已在不自觉地紧绷。

&esp;&esp;就在第二折未竟之时，一阵突兀的眩晕猛然袭上。胸口像被什么悄然收紧，呼吸忽然变得艰难。曼丽的指尖颤了一下，拢在袖中的手心早已沁满冷汗。

&esp;&esp;她心里一惊，本以为那一杯只会在一个时辰后慢慢起效，没想到此刻却已如暗潮涌至，来势汹汹。

&esp;&esp;侧幕里，姚月蓉正紧张地盯着舞台。她看见曼丽脸色在灯光下逐渐失去血色，唇瓣抿得死紧，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这一切在观眾眼里或许被误解为情感的投入，可月蓉却敏锐地察觉——那并不是演技，而是真实的痛苦。

&esp;&esp;观眾还在屏息凝神，等待她的转腔。她却只能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嘴角依旧掛着笑，将气息一点点压回丹田。嗓音带着隐忍的颤抖，却依旧维持着那份动人心魄的华美。

&esp;&esp;灯光下，她的脸色渐渐苍白，额前细密的汗珠被舞台的光折射得晶亮。唯有她自己清楚，脚下的每一步都像踩在虚空里。

&esp;&esp;她死死咬住唇瓣，心底冷声对自己说：

&esp;&esp;「还不能倒下……至少，要唱完这一曲。」

&esp;&esp;掌声、乐声、欢呼声在耳边轰然交错，却无法掩去胸口那一寸寸紧缩的痛意。曼丽像一隻被困在金色笼中的鸟，羽翼断裂，却仍强撑着，展翅最后一次。

&esp;&esp;她的声音依旧婉转悠扬，唱腔里甚至比以往更凄美，彷彿将这一生的情爱、欢愁都凝聚在最后的曲调里。观眾屏息倾听，许多人甚至红了眼眶，只觉得这一夜的曼丽，唱得不同寻常。

&esp;&esp;此时的明珠站在台下，眼角微微上扬，嘴角勾出一抹得意的弧度。她的目光带着几分胜利者的冷冽，彷彿整场演出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每个音符都正好如她所愿。

&esp;&esp;陈志远则站在另一侧，眉头微蹙，眼里闪过一抹疑惑与不安。他盯着舞台上的曼丽，心里莫名感到怪异——那个微笑，竟让他一时之间愣了神。

&esp;&esp;然而，正当他想仔细观察时，有人急忙来找他，他只好先行离开。表演尚未结束，他心中有些不安，但眼下只能先处理事情，打算事后再回去后台查看。

&esp;&esp;终于，最后一声尾音落下。她微微一顿，然后缓缓伸出手，朝观眾深深一揖。全场沸腾，掌声如雷。可谁也没有察觉，她指尖在轻颤，唇角的笑意早已苍白得不带一丝血色。

&esp;&esp;然而，就在侧幕的月蓉正屏息注视着舞台时，场记忽然匆匆走来：「小姚，快，去那边核对新剧目单，今晚特别加演，得你确认。」

&esp;&esp;月蓉一愣，还想说什么，但场记催促得急，她只得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曼丽的身影，咬唇跟着离开。曼丽转身退回幕后，镁光灯的辉煌在身后熄灭，留下的只是幽暗静謐的后台。她的步子踉蹌，每一步都像踏在悬空之上，虚浮得几乎要坍塌。

&esp;&esp;「月蓉……？」她轻声唤了一句，却只听见空气里回盪的寂寥。没有人回应，没有人在等她。后台本该有的喧嚣，此刻冷清得近乎残酷。

&esp;&esp;她终于支撑不住，身子重重地靠上椅背，大口喘息。冷汗一滴滴落在戏服上，将那金丝牡丹浸得暗沉。

&esp;&esp;她手颤抖着，把早已准备好的两封信从袖中掏出——一封写给志远，一封写给月蓉。信纸边角已被攥得皱起，她却极小心地将它们放在桌案正中，用剧本压稳，生怕散乱。

&esp;&esp;「志远……别怪我，我太累了。」

&esp;&esp;「月蓉……你要好好唱下去，不要像我一样。」

&esp;&esp;呼吸愈发急促，眼前的光线渐渐模糊，她的思绪却清晰得诡异。

&esp;&esp;──那个黄昏被明珠从街边戏台领回盛乐门的情景。

&esp;&esp;──初登舞台时，台下热烈的喝彩。

&esp;&esp;──那夜在水隐楼志远为她放的烟火。

&esp;&esp;──排练时月蓉怯生生的声音，喊她「曼丽姐」。

&esp;&esp;画面交错闪烁，如同万花筒般旋转。掌声、欢呼、眼泪、孤独……最后逐渐沉入一片寂静的黑。

&esp;&esp;曼丽的唇角微微勾起，像是终于放下了千斤重担。指尖缓缓滑落，伴随着衣袂静静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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