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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师傅和雷虎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姜芷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力压在肩头。三天,七十二个时辰,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沙漏里的沙,无情地流逝,指向那个令人恐惧的终点。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巨大的紧迫感中抽离出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每一个决定,每一步行动,都必须冷静、再冷静。她快收拾好摊车,推着它,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向了镇东头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
巷子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木匠铺,老师傅姓鲁,手艺精湛,为人也厚道。姜芷之前定做小推车和一些厨具时与他打过交道。
铺子里,鲁师傅正叼着旱烟袋,眯着眼打磨一块木板,刨花散落一地,满是松木的香气。
“鲁师傅。”姜芷轻声打招呼。
鲁师傅抬起头,看到是姜芷,脸上露出些笑意:“是赵家媳妇啊,怎么,家伙什又不好使了?”
姜芷摇摇头,走上前,压低声音:“鲁师傅,想跟您打听个事儿。您见识广,可听说过老鸦口那边,除了那伙山匪,还有没有别的什么说法?比如,有没有什么小路,是寻常人不太知道的?”
鲁师傅闻言,抽烟的动作顿住了,浑浊却精明的眼睛仔细看了姜芷一眼,叹了口气:“赵家媳妇,是为了重山那小子的事吧?”
姜芷没有否认,只是恳切地看着他。
鲁师傅磕了磕烟袋锅,沉吟道:“老鸦口那地方,邪性。官道就那一条,易守难攻。小路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早年有几个老猎户踩出过几条兽道,险得很,几乎就是贴着悬崖边,别说人了,山羊走着都费劲。而且这么多年过去,荒草灌木早就长满了,能不能找到路都两说。”
一丝希望的光芒在姜芷眼中闪过。有路就好,再险,也比正面强攻有希望!
“鲁师傅,您还大概记得那些路在哪个方位吗?或者,认识还知道那些路的老猎户吗?”
鲁师傅摇摇头:“方位记不清了,都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至于老猎户……唉,不是搬走了,就是都不在了。现在镇上,怕是没人知道了。”他看着姜芷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犹豫了一下,又道:“不过……镇西头有个姓孙的哑巴,他爹以前好像是个好猎手,就住在老鸦口山脚下。那哑巴性子孤拐,不爱跟人打交道,但或许从他那儿能问出点啥?当然,我也只是瞎猜,做不得准。”
孙哑巴……姜芷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去试试。
“多谢鲁师傅!”姜芷真诚地道谢,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想塞过去。
鲁师傅却摆摆手,把铜板推了回来,神色有些复杂:“拿着吧,都不容易。重山那孩子……是条汉子,可惜了。你们……唉,小心些。”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挥挥手让姜芷离开。
离开木匠铺,姜芷的心绪更加沉重。鲁师傅的话印证了老鸦口的凶险,但也指明了一个可能的方向。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决定立刻去镇西头找那个孙哑巴。
镇西比东头更显破败,住户也稀疏。姜芷打听了好几个人,才在一处几乎半塌的土坯房前,找到了正在门口晒太阳的孙哑巴。那是个干瘦黝黑的中年人,眼神浑浊,对姜芷的到来毫无反应。
姜芷尝试着用手比划,询问老鸦口和小路的事情。孙哑巴只是漠然地看着她,偶尔出几声含糊的“啊啊”声,根本无法交流。
姜芷没有放弃,她想起包袱里还有两块早上没卖完的炊饼,便拿出来,递到孙哑巴面前。孙哑巴的眼睛亮了一下,一把抓过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等他吃完,姜芷又继续比划,甚至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起简陋的地形图。孙哑巴看着地上的图画,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波动。他盯着图画看了很久,突然站起身,走进摇摇欲坠的屋里,翻找了半天,拿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递给姜芷。
姜芷疑惑地接过,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张已经黄、边缘破损的兽皮。兽皮上用黑炭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和标记,像是一张极其简陋的地图。其中一个标记,旁边画了个小小的乌鸦头。
是老鸦口的地图!这张简陋的兽皮上,除了那条明显的官道,旁边确实还有一条极其细微、几乎看不清的曲折线路,蜿蜒着通向乌鸦头标记的后方!
姜芷的心狂跳起来,她指着那条细线,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孙哑巴。孙哑巴“啊啊”了两声,用力地点了点头,又做了个攀爬和非常危险的手势。
“谢谢!谢谢你!”姜芷激动得不知如何表达,只能连连鞠躬。她将身上剩下的所有铜板都掏出来,塞到孙哑巴手里,孙哑巴却没有接,只是摆摆手,又坐回门口,恢复了那副漠然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生。
姜芷紧紧攥着那张珍贵的兽皮地图,如同攥着救命的稻草。她不敢耽搁,立刻赶回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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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依旧冷清。她闩好门,迫不及待地在炕上将地图铺开,就着窗户透进的光线仔细研究。地图画得十分粗糙,很多地方只是象征性的线条,但那条隐秘小路的走向大致清晰,确实是从官道一侧的密林切入,绕过主峰,从极其险峻的后山方向接近山寨所在的位置。
这无疑是一条险路,但也是唯一的奇兵之路!
有了地图,下一步就是如何利用这条路线。硬闯肯定不行,必须要有足够的人手,而且是身手好、信得过的人手。周师傅联络的老兄弟,加上雷虎这些年轻镖师,或许能凑出一些人。但力量依然悬殊。
姜芷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老鸦口山寨的位置。强攻不行,智取……该如何智取?
放火?制造混乱?下药?一个个念头闪过,又被她否定。山寨必然戒备森严,这些常规手段成功的几率太低,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她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一个标记着水源符号的地方,那似乎是一条流经山寨附近的小溪。水……所有人的生存根本。如果能从水源上做文章……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姜芷的脑海!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但仔细推演下去,却现这或许是唯一有可能以弱胜强、出奇制胜的办法!
但这个计划太冒险,需要周密的安排,更需要一种……特殊的东西。而那东西,恰好是她可能拥有的!
姜芷猛地站起身,走到屋角,打开那个装着杂物的旧木箱。她记得刚穿越来时,在整理原主留下的可怜行李时,似乎见过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颗黑乎乎、不起眼的植物块茎。原主的记忆碎片告诉她,这是一种深山里罕见的植物,名叫“醉鱼藤”,毒性猛烈,少量使用能使人麻痹,过量则能致命。山民有时会用它来药鱼。
当时她觉得这东西危险,便小心包好塞在了箱底。现在,它可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她快翻找,果然在箱底摸到了那个小布包。打开一看,三颗干瘪的、形似何乌的块茎静静躺在那里。就是它!
姜芷的心跳得飞快。用毒,这是她前世想都不敢想的手段。但此时此刻,为了救赵重山,为了活下去,她必须利用手头一切能利用的资源!她仔细回忆着“醉鱼藤”的特性,盘算着剂量和用法。必须精确控制,既要达到让山寨守卫失去战斗力的效果,又要尽量避免闹出人命,否则后患无穷。
她将“醉鱼藤”小心收好,然后开始准备其他东西。干净的布条,烧酒,还有她之前为应对意外而准备的一些止血草药。她不知道赵重山伤得有多重,但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当她将一切可能用到的物品打成一个紧凑的包袱时,窗外已是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小院染上一层悲壮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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