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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李霁吃得油光嘴亮的,肚子饱饱的,吃完漱口擦脸后窝在梅易腿上眯了不到半刻钟,外面就传江因来了,他立刻清醒,揉着眼睛出去见臣工了。
&esp;&esp;元三九要忙国丧的事,今日各部各地送达御前的奏疏就都交到梅易和两个随堂太监身上。李霁要统筹诸事,他这一走,梅易也睁开眼睛,去里间批奏疏了。
&esp;&esp;李霁在文书房待了半日,该晚膳的时候才离开,廊上的红贴里立刻上前,说:“梅相吩咐奴婢转达陛下,他先回府一趟,不能陪陛下用膳了。”
&esp;&esp;李霁往梅府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叹气,说:“我知道他的。”
&esp;&esp;
&esp;&esp;梅岳醒来时便看见梅易的脸,他猛地伸手握住扶手,发现自己被安置在一把官帽椅上,面前有一桌的菜肴,冒着热气。
&esp;&esp;他坐正了,笑着说:“哟,断头饭啊。”
&esp;&esp;梅易面色平静,说:“家宴。”
&esp;&esp;梅岳环顾四周,纵然山水建筑都两模两样,但他一眼就看出来,这里是梅家的地皮。他目光痴迷,笑意惨淡,说:“只有两个人的家宴?”
&esp;&esp;梅易不语。
&esp;&esp;良久,梅岳终于将这院子里的每一寸都仔细看完,他收回目光,笑着说:“还是三堂兄眼界深远啊,一早便看出他李霁有储君之相,结为师生,保全荣华。”
&esp;&esp;“你如何看我,如何想我,都不要紧。但你有一句话说得对,”梅易说,“我是他的老师,他是我的君主。”
&esp;&esp;梅岳阴沉沉地看着梅易,“所以你心甘情愿地继续做李氏的狗,你要为他杀我!”
&esp;&esp;“你该杀。不论你在火莲教做的事,单凭廖文元的一条命,你已罪不容诛。”梅易脸色苍白,语气却毫无波澜,“但我知道,他不会杀你,因为我。”
&esp;&esp;梅岳胸口起伏。
&esp;&esp;“他不忍我失去失而复得的亲人,所以今日三法司询问廖文元案的元凶时,他装聋作哑,但后来他拿着廖文元的官凭,怔忪许久,红了眼眶。”梅易看着自己的堂弟,语气很轻,像个哥哥那样问责他,“陛下与廖文元素未谋面,但他知道廖文元是个真正的好官,在地方卓有建树,政绩斐然,民间自费为其建造祠堂,这样的父母官,一百个地方也难出一个,你却为了一己之私将其残忍杀害……”
&esp;&esp;梅易闭眼,面色惨淡,“于公,你本该死,于私,陛下今日为私情饶你,将永生难以释怀。岳弟。”
&esp;&esp;他睁眼捧壶,斟酒举杯,说:“兄长来送你。”
&esp;&esp;梅岳看着梅易的脸,惊觉一个活人的脸竟能苍白到这个地步。
&esp;&esp;“我是做错了,但是堂兄,你又选对了吗?”他捧起面前的酒,毫不迟疑地一口饮下。
&esp;&esp;梅易捧酒的手颤了颤,看着梅岳颓然地倒在椅背上,嘴角流出红黑色的血,他张嘴作笑,嘴里全是毒血,真像地狱开的口子。
&esp;&esp;“我的好堂兄,这杯弟弟敬你,你等着看吧,”梅岳盯着梅易,不甘心,也算释怀了,眼里淌泪,嘴角流血,又哭又笑,“你看看他李霁对你到底、到底有几分真心?”
&esp;&esp;他还在流泪,还在吐血,眼神却逐渐涣散,就那样盯着梅易,不动了。
&esp;&esp;梅易慢吞吞地饮尽杯中酒,突然呕出一口血来,他握住扑上来的金错的手,嘶声道:“我没事,别让般般操心,就说我带着岳弟去拜祖……”
&esp;&esp;话未说完,梅易便闭上眼睛,昏死过去前,他感觉有人推开金错,孩子似的扑到他腿上。他无力地俯身栽倒,那人用肩背撑住了他,哭着骂他。
&esp;&esp;“梅易,我简直要恨死你了。”
&esp;&esp;平反
&esp;&esp;“唉,不中用……”戴星话未说完,一道冰冷的眼神从后面射来,几乎要凝为实质射穿他的脑袋,他喉口一哽,改了说法,“有的救。”
&esp;&esp;李霁负手站在戴星身后,眼神微松,重新落回梅易脸上,说:“戴先生这些年为老师操了不少心,我都明白,这次也请戴先生尽力,我感激不尽。”
&esp;&esp;在梅府,他仍然自称“我”,在这里,他先是蛮横闯入并占据梅易老窝的李霁,而非李氏的皇帝。
&esp;&esp;戴星叹气,扭头看向李霁,“我自然会尽力,但结果如何不是我说了算。我记得从前就与陛下说过,心病还需心药医,所以啊,他有的救,只要他有心药。”
&esp;&esp;李霁放在背后的双手猛地攥紧,沉声说:“他有。”
&esp;&esp;梅易答应过他的。
&esp;&esp;李霁闭眼,声音因为疲惫和恐慌沙哑无比,“戴先生,你尽管治,他会醒过来的,他……他不会舍得抛弃我。”
&esp;&esp;“好。”戴星说,“我一定尽力。”
&esp;&esp;他抽出针袋,里面有两排密密麻麻的针,粗细长短不一,是梅易的专属针袋。
&esp;&esp;李霁看着那些针,看着一根两根地刺入梅易的穴位,太阳穴突突地疼痛起来,那些针仿佛也刺进了他的身体里。
&esp;&esp;大半个时辰后,戴星取出最后一根针,拿袖子擦拭脸上的汗,说:“醒不醒,何时醒,不由我做主了。”
&esp;&esp;李霁说:“……辛苦了,戴先生先去休息吧。你们也下去吧。”
&esp;&esp;浮菱锦池担心李霁,但都知道此时不能劝也劝不动,只能和戴星一同退出室内。
&esp;&esp;李霁抬脚,僵麻感让他踉跄了一下,他在床畔坐下,伸手握住梅易垂在床上的右手,脑子还是晕的。
&esp;&esp;房门紧闭,只剩下猫和蛇陪着李霁,它们此时都很乖巧,一个趴在李霁腿旁,一个盘在梅易头上,静静地待着。
&esp;&esp;李霁呼了口气,摩挲着梅易的手背,轻笑着说:“你头一回请我喝茶时,我就在馋你的手,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呀?又白又长,不论做什么都优雅漂亮,我看两眼就眼热,你再拿它摸我掐我,我就更舒服了。”
&esp;&esp;李霁摆弄梅易的手,和它十指相扣,握成拳头形状。
&esp;&esp;他垂着眼,说:“从前和你学琴,好多次我故意弹错,都是骗你的,想哄你多弹一次,这样我就可以多看你的手。这样我也还不满足,我更想你手把手教我,可是我们刚重逢那一阵子,你好冷淡呀,不肯依我。好在你现在老实了,愿意手把手教我,我就原谅你了。”
&esp;&esp;李霁目光上移,落在梅易的腰腹,将脸趴了上去,轻声说:“你知道我的,我很好哄,只要你早点醒过来,我就不恨你了,好不好啊……梅易。”
&esp;&esp;他闭上眼睛,眼泪淌过鼻梁,从另一只眼睛流过,侵入脸颊肉和薄被间。猫看着,踌躇地站起来,用爪子轻轻拍他的下巴。
&esp;&esp;李霁握着梅易的手,手心都出了汗,趴在梅易身上,梅易呼吸薄弱,仿佛离他很远。室内好安静,让他想起祖母离开他的时候,他逐渐呜咽起来。
&esp;&esp;是哭累了还是哭晕了,李霁也不知道,他是被外面的人喊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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