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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仲忍不住嘲笑,“去年年关那阵,还有人吃多了年糕不消化,肚子疼得在床上打滚,累得人连夜抓药煎药闹到五更天才睡下——”
恨得九鲤打他,“你净记人出丑的事!”
雨雾昏昏中有人走来扣门,杜仲起身去开,原来是个衙役,送来一壶酒并几样精细菜馔,看样子不像是荔园所做。问过才知,是齐家有人做寿,下晌叙白回家去了,特地拣了些酒菜打发他家下人送来荔园给他们的。
杜仲回看庾祺脸色,见他没说什麽,便接过提篮盒致谢,“敢问官爷,这齐大人几时回荔园?”
那衙役道:“听说齐家设宴两日,大概後日才得回来。”
杜仲点点头,阖上门进来,“这齐大人真是有心,回府一趟,还想着给咱们送酒菜来。”
有心人办有心事,庾祺看那酒却是玫瑰酿,不易醉人,口味甜淡,向来是妇人爱吃。四样菜馔有两瓯是清爽鲜香的时令野菜,虽不金贵,胜在新鲜。另两样则是两道荤腥,食材易得,却繁复难烧,四个碟子并作一处,不至于太隆重,又是男女的口味都照顾着。
张罗之人必定是个持家有道的尊长,绝不是齐叙白这样年轻的男人能周全的,不知这齐叙白回去家中对家人说了什麽。
他想着便有些倒了胃口,放下碗起身进屋。
九鲤刚把碟子酒壶摆好,忙伸长了脖子朝碧纱橱内张望,“您不尝尝齐家的酒菜?”
里头传来冷气冷声,“我吃好了。”
她转来朝杜仲笑着吐吐舌头,也不知怎的,明知庾祺对叙白格外冷淡,她却偏爱同叙白走近,从前冯妈妈就说姑娘小子长到一定岁数,就爱与长辈对着干。她想自己大概也是到了这年纪,故意搛齐家送来的菜大口往嘴里送,嚼咽得分外香。
饭毕与杜仲在西里间的罗汉床上猜枚戏耍了半日,听见风雨琳琅,九鲤推开窗,和杜仲裹在被子里往外看。还没听见一更梆子响,已黑得一塌糊涂,廊下虽挂着两盏昏灯,也不顶用,仍是黑漆漆冷森森一片,倒是後面屋里大夫们聚衆吃酒,闹了点人气出来。
九鲤将两条胳膊搭上窗台,一面喃喃自语,“那卢嫂子当真看见鬼了麽?”
杜仲搭过话,“她说得真真切切的,我看不像瞎编。”
“我没说她瞎编,她没事编这瞎话做什麽?我是说,她碰见的就一定是鬼?”
“不是鬼难道是人呐?”
九鲤咬着下唇暗忖须臾,唇齿渐松道:“兴许就是人,我才不信这世上有鬼。”
杜仲仍是疑神疑鬼,“你不信就说这世上没有?人卢家媳妇分明看见的,不然能吓得那样?才刚我去提饭,听见她们大屋里的人说,她怕得午饭带晚饭都没吃,整整一日茶米不进!就怕吃了上茅房又撞见鬼。”
“就算有鬼,白日里还会出来?”
“你瞧这天,阴了一日了,这会就黑得这样,还分什麽白天黑夜?”
这些人胆子也太小了,九鲤心中不屑,“她这麽不吃不喝,饿坏了咋麽办?”
“饿坏了也不干你的事,你才和她说过几句话?”说着,杜仲嘿嘿邪邪地笑两声,“这园子里自有该心疼的人心疼她。”
九鲤连扇几下眼皮,忽然明白他指的是那关展,这卢家媳妇与关展私通,自然他就是那个该心疼的人。
可与他有染的人却不止这一个,他心疼得过来麽?她鼻子里轻哼一声,眼继而望向窗外,倏地廊下灯笼给风刮得摇摇摆摆,颤得她灵光一现,想到某种可能。
她自在脑中筹谋,片刻後,朝杜仲乜着眼,“我和你打个赌,倘或真是鬼,我应你一件事,若是有人装神弄鬼,你应我一件事,如何?”
杜仲忖度後,有些踟蹰,“赌是赌得,只是你如何证实那到底是鬼还是人?”
“这个容易,抓个现行不就完了?”
他嗤笑,“是鬼岂能叫你抓住?你又不是捉鬼的法师。”
九鲤笑道,“明晚上你同我去,我偏要抓个‘鬼’给你瞧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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