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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家出事的事,沈怀霁还是此番归京后才知晓的。
但当时他所有的心思全在他母亲挟恩逼迫纪舒意嫁给他兄长冲喜这事上,并不知道纪文昌如今这样,和纪舒意的长兄去岁在牢中染上鼠疫过世一事。
这一刻,沈怀霁有很多话想同纪舒意说。
可所有的话,却因着他们如今叔嫂的身份,又无法宣之于口。
所以到最后,沈怀霁只能干涩答:“我也只是碰巧遇见了。”
纪舒意轻轻嗯了声。
短暂的沉默后,纪舒意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
沈怀霁抬眸时,纪舒意已经转身离开了。
先前哪怕他们两人面对面站着,沈怀霁的目光也不敢落在纪舒意身上。如今四下无人时,他才敢光明正大看纪舒意的背影。
纪舒意回了她成婚前住的院子。
自她嫁去沈家后,这院子就空了下来,府上人手不够院中疏于打理,如今屋里到处都是灰。
纪舒意径自走进寝屋里,从妆奁台里拿出一个带锁的狭长木盒。
盒子被放在柜子里,即便屋子里处处都落了灰尘,但唯独这个木盒却是干干净净的。
纪舒意用钥匙将锁打开,木盒里静静躺着一支桐花簪。
簪子通体莹润触手生温,簪头被雕成盛放的桐花模样。
看见这支簪子后,纪舒意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
她院中那株每年一到春日,就会开的云蒸霞蔚的桐花,今年却被一场连绵的春雨悉数打落,此刻落花密密麻麻的铺满了她院中。
纪舒意怔怔望着高大的桐树,昔年淡紫色桐花密密匝匝盛开时,少年拨开桐花露出一张张扬不羁的笑脸的一幕,仿若昨日才发生一般。
纪舒意细白的指尖倏的攥紧木盒,她闭了闭眼睛,将所有的酸涩难受悉数压了下去。
再睁开眼时,纪舒意收回视线,从木盒里拿出桐花簪,踩着满地落花推开院门出去。
沈怀霁还站在原地。
纪舒意走过去,将手中的桐花簪递过去,垂下眼脸道:“物归原主。”
沈怀霁看见这支桐花簪时,整个人遏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这支桐花簪是他离京前夜,在月老祠前送给纪舒意的。当时纪舒意答应了他的求娶,而他送了她这枚桐花簪。
可现在纪舒意却将这枚桐花簪又还给了他。
这是他亲手做的簪子,哪怕他们如今已经回不去了,但这也是他从前送给纪舒意的东西。无论纪舒意是扔了还是束之高阁他都随她,唯独他希望她不要还给他。
“我,你,能不能……”沈怀霁目光哀求的望着纪舒意。
他说的囫囵,但纪舒意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
纪舒意轻轻摇头。
这支桐花簪代表着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如今他们之间隔着世俗伦理,那这支桐花簪她就不能再留着了。
看着摊在自己面前始终不肯收回去的掌心,沈怀霁只得颤着手抓过桐花簪,转身踉跄就走。
“沈怀霁。”纪舒意突然叫他。
他脚步一顿,就听纪舒意道:“母亲病了。”
沈怀霁沉默须臾后,什么都没说,径自疾步走了。
穿过簌簌竹林,行至水榭时,眼睛猩红的沈怀霁抬手就想将桐花簪扔进水中。可手举了半天,最终却还是没舍得。
此刻纪舒意还站在纪文昌的院外,琼玉于心不忍:“娘子,您难过就哭出来吧。”
这些纪舒意的身边人最清楚,纪家出事后,纪舒意一个人独自承受了多少痛楚。
“哭有什么用呢!”纪舒意声色轻缓而木然。
她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受父兄庇佑的女娘了,经过去岁的事,她已经看透人情冷暖了。如今兄长不在了,她爹爹又病了,她得撑起纪家。
纪舒意很快又打起了精神,她同琼玉道:“你去问问,我爹这次是怎么出去的?”
纪文昌从前休沐时,除了赴友人之约外,基本都待在家中不出门。可他生病之后,一个不注意他就偷溜出门了。
为此纪舒意担心府里人手不够看不住他,直接让人将府门锁住了。这次不知怎么的,纪文昌竟然趁着忠叔不注意又跑出去了。
这次他是在街上遇见了沈怀霁,被沈怀霁好心送回来了。那下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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