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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第1页）

&esp;&esp;我要写份长折，云何欢未阻我，我们调了个位，我书写，他磨墨。这次的遗表我不想让他现在就看，我想得等我走了他来读、才真正有劝谏之效，因此他一晚上没有伸脖子好奇。

&esp;&esp;长折奏表写到一半，天蒙蒙亮了。脑仁后顶，又不住地发疼。

&esp;&esp;我说要睡会儿，醒了再写，云何欢便将我搀回床上，被子也替我掖好。我用不多的力气将他揽入怀中，让他辍朝，陪我白天睡大觉。

&esp;&esp;如是在第二日夜晚，这份长折，我才写完。

&esp;&esp;我将我对所有朝臣的了解都写了进去，谁可用，谁要怎么用，谁身上有什么把柄，一清二楚。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照着我这奏表用人，能省很多识人不清、东拉西扯之事。

&esp;&esp;在此之后，我相信，他也能够完全平衡朝堂了。

&esp;&esp;这天睡前，我还是再喝一碗药勉强压一压颅后的痛。云被中，我也照昨日一样把云何欢搂在怀里。

&esp;&esp;他昨天默然落一日的泪，今日已然泪尽，什么都哭不出了。他变得十分木讷，无悲无喜，被我搂着，就像个布做的娃娃。

&esp;&esp;我晓得，他这不是不难过，是伤心坏了。可我们早晚有这一遭，至少现在他记着我的不会是行将就木的模样，至少我还有得选，选一个不那么难过的死法。

&esp;&esp;我留恋地抚着他后腰，如此亲近地触碰他，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他以前总会颤缩两下，这回没有。

&esp;&esp;不过，他这么呆，身体同样也软得很，可以任意搓扁揉圆。我从他的指尖起顺着往上吻，贪求一番他肌肤的每一寸，最后亲过下巴，撬进他的牙关。我把他能汲走的气息都纳了个遍，这样往深里探，他才终于有了些反应，与我回应。

&esp;&esp;我们就这样，在彼此的气息里沉浸了不知道多久。

&esp;&esp;到最后，仿佛又尝到一丝水珠润进唇缝的咸。黑夜里，我下意识去擦拭他的脸，可并未摸到任何泪水。他还是那样呆滞和木讷。

&esp;&esp;然后我才醒悟过来，原是我自己。

&esp;&esp;我不禁笑起：“陛下，臣斗胆一问，你明日为臣备的酒可烈么？臣很害怕毒素不强，折磨个时辰。”

&esp;&esp;他捂在被里闷声许久，回答：“……是宫里的秘毒，以前专给叛逆宗室用，很快，不疼。”

&esp;&esp;我将他抱紧：“那臣就放心了。”

&esp;&esp;我们一起睡了很长的一觉，一直到日上三竿。也许中途彼此都醒过，只是最后又都选择继续拥住对方睡下。

&esp;&esp;但觉总会醒的。

&esp;&esp;下午，我们坐一辆窄小的素马车摇回了秦府。路上云何欢依然呆滞，似在神游天外，可我牵着他上车下车，他也乖乖跟着。或许我应该暂停这个打算，将他安抚下来，只是大约最后也没用。

&esp;&esp;府门口，管家、蔡让已带着众家丁及寺人在等候。我这边提前有令，我还在时不准见哭声，许多人便眼圈通红，巴巴望我。

&esp;&esp;到这，云何欢总算有了反应，他先我一步踏入门槛：“蔡让……带朕去换衣。”

&esp;&esp;因为我说，要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

&esp;&esp;云何欢往里走后，管家也引我先去了熟悉的院落，熟悉的凉亭。

&esp;&esp;我曾在这里，对着雾谭和月亮抒发愁怨，那是我重新见到何欢的前一天。

&esp;&esp;我曾在这里度过了一生中最快活的四个月。没有公文烦扰，爱人在怀，他撒着娇地让我讲历史故事、教他习字，偶尔懒怠，鸡飞狗跳。我就这么把他小小的一只护在身前，一点一点描绘我们的将来，十年，二十年。

&esp;&esp;那时候什么都没发生，我们的将来，好像还很长。

&esp;&esp;我让旁人均候在远处，而后放开了搀扶我的内侍的手，一个人慢慢拖着脚步，走进了凉亭。

&esp;&esp;亭中四面垂着帷帐，里头两张坐垫，一条长案。案上搁了切好的雪瓜，铺开了一卷空竹简，边角也堆叠着几卷。还有两本书放在旁边，一本《史记》，一本《战国策》。

&esp;&esp;我在案前坐下，没有等待太久，视野中便多出一抹白，有人静悄悄地走进来了。

&esp;&esp;素色纱衣，朱红的耳坠，长发披散如瀑。我的陛下，他是那么地漂亮。

&esp;&esp;我想起身接他，稍微坐起便脑中一阵昏疼，连坐都有点坐不住，有些向前倾倒。不过两日喝药喝少了，这病痛就开始变本加厉折磨。

&esp;&esp;幸而云何欢迅速坐到我面前来，用他自己的身体，将我托住。我被他搀着，才能坐稳。

&esp;&esp;我无奈：“陛下，臣还想，要最后一回把着你的手写一写字呢。”

&esp;&esp;云何欢颤了一下，说：“你想的话，我会给你拽稳的。”

&esp;&esp;我双手使力，尽量拢在他身后：“不用，臣原本就只是想有个气氛。陛下以后写字，可以自己写，不借臣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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