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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偎在他身上,脸颊柔软,四肢软趴趴,像被烧没了骨头,说话时吐息火热,滚在安知山下颌。
“我不喜欢医院。”
声音非常轻忽,陆青的嗓音本来很清冽,像淙淙清泉,可这时带了昏昏的鼻音,像撒娇,也像委屈。
“我爸妈走的时候,我也是在医院。我还记得那天是周六,白天太阳还特别好,可到了晚上,好像整个世界都冷了。我们那天本来是要去春游的,算好了天气暖和,也不知道夜里怎么就会那么冷,冷到消毒水的味道都冻在了鼻子里,过了好几个月都还能闻到。我在抢救室外等消息,子衿在我怀里一直哭,一直哭,哭到最后,她睡着了,我还醒着。那天,最先推出来的是……”
陆青不说了,哽住了,却也没痛痛快快哭一场,甚至也没有眼泪,大抵是父母走的那年已经完全淌干了。
他只是抵着安知山的肩头,溢出一声颤抖的叹息。
就只是叹息,叹息过后,他苦笑:“我一去医院就想起当年的事,所以啊,别带我去医院啦,行不行?”
“……嗯。”安知山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又慢慢啄在了嘴唇上。
他没有呶呶不休的安慰,也没有故作理解的慨叹,他也从苦难里脱生,明白言语在许多时候能巧言令色,可在真正的痛苦面前,却会苍白得无能为力。
于是他就只是妥协,简简单单地说,“好,不去了。”
抱着陆青回到卧室,安知山帮他掖好被角,转身出去重新打了盆温水,拧了毛巾给陆青物理降温。
陆青头一次跟安知山讲了过往,倾吐情绪,这时不由得就有些惴惴,怕安知山知道了他的经历,就会像旁人那样赔上八百万分的小心,不肯再嬉皮笑脸地跟他说话了。
好在安知山显然并非常人,不犯这毛病。才不过三两分钟,他抄着毛巾帮陆青擦拭手心,嘴就又碎起来:“我记得我们第一次出去那天,你也发烧了。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又生病了?”
陆青身上跟火炉子似的,简直烫得湿毛巾要冒白烟,刚才还凉阴阴的毛巾,擦了两下就温热了。
安知山埋身,在洗脸盆里重新打湿再拧干,“小鹿,你还是小鹿吗,简直就是个小病秧子。”
陆青咂咂嘴,心里也挺纳闷。他记得自己初中那会儿,大冬天连吃三根冰棍都不打一个喷嚏,怎么才过去两三年,就大病没有小病不断了?
他不懂,安知山却明白个七七八八。
看陆青这每天连轴转的忙里忙外,忙生忙活,打工能打得气都不歇,眼皮不眨,只生小病还是看在他底子好的份上,等过两年底子掏空,恐怕就要缠上大病了。
对此,安知山定然不会坐视不管,他自然有一份考量与打算。本来想这两天就跟陆青商量商量的,可没成想还不等开口,陆青就病倒了。
安知山摊着陆青的手心,又顺手心往上,为他擦拭胳膊。
陆青手臂挺细,刚遇到时,他是骨头外绷了一层皮,这段时间安知山买了不少东西来,兴许是功不唐捐,真把陆青喂胖了几斤,那小臂上就添了层薄薄的肌肉,看上去是格外的流畅而漂亮。
虽然是添膘,但添得十分有限,安知山用虎口去丈量陆青的手腕,圈出一圈有余,仍然是细得仿佛能捏碎。
安知山心说着任重道远,陆青不解其意,问他:“怎么了?”
陆青跟安知山握了手,拇指相错,虎口相交,他兴冲冲地笑:“要掰手腕啊?”
安知山:“……”
安知山顺着陆青那力道,手腕往下一倒,假模假式道:“哎呀,我输啦。”
而后,不顾陆青那满腹无语,他伸手就要把刚才又给陆青塞过去的体温计拿出来,然而陆青这次神识清明,不肯任他掏领口了,扭捏着身子自己把体温计抽了出来。
38度6,虽说还是高,但好歹是降了下来。
两人皆是松了口气,陆青庆幸不用去医院了,安知山则纯粹是刚才看着小鹿高烧,心软又心疼。
既然没有大碍,那安知山彻底不乐意装模作样当人了。
他继续为陆青擦身,手腕,手肘,及至要撩起衣袖去擦肩头时,陆青讪讪一拧身,“不用了。”
“这就不用了?”安知山故意凑趣,一挑眉毛,忽然转攻下路,直接去掀床尾的被筒,“怎么能不用了呢?我看他们说,手心脚心都要擦的。”
感受到底下钻进凉风,陆青大叫一声,立刻双手环膝,将自己蜷成了只虾米。
安知山逗上了瘾,真去拽住陆青的脚腕往外拖。小鹿手腕细,足踝也是细,被拽出来的两条腿更是笔直细长,裤腿宽肥得往上腾到了大腿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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