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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言端着茶杯,沉默了片刻。
茶汤里映着在黑暗中流转的光河,明灭不定。
“商祖特意与我说这些,总不会只是闲谈吧?”
那光人闻言,脸上的两枚银环微微一亮,像是在笑。
“小友觉得,香、玉二人的飞升法,哪个更高妙?”
梁言沉吟片刻,将茶杯搁回案上,缓缓开口:“这两人手段不同,一个散空,一个证一,路数迥异,很难说谁优谁劣。但香祖飞升,要让无数人替他去死,这一点却是不妥。反观玉祖,自己飞升的同时,也造福此界人族,使得人人如龙……在我看来,手段要更高一筹。”
商祖听罢,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黑暗中回荡,震得漫天流光河都泛起了细纹。
“小友啊小友,你这是一叶障目,见木不见林了。”
梁言不动声色,只道:“愿闻其详。”
商祖收了笑,缓缓道:“玉祖以己代天,本身就是大错!她永远不可能褪去人性,只要人性不褪,便有私情,便做不得天道。”
梁言眉头微动:“商祖的意思是说,天道本身……至公无私?”
“当然!”
商祖答得干脆:“儒门处处讲理,反而是不公。只因是非对错,从来因人而异,岂有一理能适用天下、万古不变?天道却不论是非对错,它存在的意义,只是守护此界本身,无是无非,不以多论少,也不以少论多。若天道也论起是非来,那它就不是天道了。”
梁言眉头微蹙,又问:“既然如此,天道为何要血洗生灵?为何要打压修士?又为何要关闭飞升通道?”
商祖不答反问:“小友,此界修真之势,从古至今,可曾衰过?”
梁言一怔。
商祖自顾自道:“飞升者越来越多,每一个飞升者,都要带走大量气运与世界本源。长此以往,此方世界灵气枯竭,终将走向末法时代。站在你我这样的强者角度,天道关闭飞升通道,自是可恶。可站在此界芸芸众生的角度,难道就为了成就那百余位飞升者,便让剩下的亿万生灵永世不得翻身?”
梁言听后,若有所思,并未反驳。
商祖又道:“至于你说的血洗生灵、打压修士,那是你站在人族的立场。你也去过妖族,可曾听说妖族有无量气劫?可曾听说天妖之争?”
梁言被他问得一愣。
不错,他出身人族,思考问题从来都是从人族的角度出发,觉得天道在打压生灵。
可他也曾去过妖族,那边根本没有无量气劫,也没有天妖之争。
似乎……天道从始至终,都只针对人族!
“你的意思是……”梁言双眼微眯。
商祖笑道:“天道的本意,并非打压生灵,而是平衡此界。当今之世,人族鼎盛,挤压了妖、魔两族的生存空间,所以天道便要平衡。假如有朝一日妖族昌盛,一样会有天妖之争。”
梁言听后,只觉得商祖所言句句在理,符合自己目前认知的天道,一时竟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但他内心又隐隐有些排斥,总觉得这些言论虽然不假,组合在一起,却未必是真相。
他沉吟许久,缓缓道:“所以,你觉得不该‘证一’?”
商祖点头:“不错。天道至公无私,它所有的手段,只是为了维持此界秩序。若换个人替代天道,未必比现在的天道做得好。玉祖之流,只是小善,实有大恶。”
梁言皱眉道:“你也是人族出身。当年人族备受欺压,如今好不容易崛起,你却要与天道一起打压人道?”
商祖哂笑一声:“小友都已跳脱天道,为何还有这般狭隘的想法?到了我们这个层次,天下生灵皆是一般,又何必拘泥于人、妖、魔?只要天道秩序不崩,此界生灵各归其位,便是大善。”
梁言听后,并未认同,也未反对,只道:“前辈乃九祖之一,对此界之根本,自有一番认知。今日且不论对错。但我想,商祖特意在此等我,恐怕不只是为了探讨这天地秩序吧?”
商祖微微一笑:“我召你前来,自是有要事相商。”
说着,抬手一挥。
半空中浮现出一张卷轴。
那卷轴通体透明,如冰如晶,长约三尺,宽约一掌。轴身无字无纹,却在内里流转着无数细密的光丝,如脉络般纵横交错。
卷轴一出,黑暗中的流光河齐齐一震,仿佛见到了同类。
“这是?”梁言双眼微眯。
商祖道:“零阶天衡契。天衡契从一到九,共有九阶。但在九阶之上,还有一个零阶。只要在此契约上签下名字,便可成为契主。”
说着,将卷轴放在桌上,看着梁言:“我希望小友能成为契主,和我一起维护天道秩序。”
梁言问:“何为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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