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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禾暗自估算着距离,固定的靶位已经打去快有近七十枚,据裴旷他们三人的描述,越往北走,那面的试题更加有意思,能瞧见最新打造的机关靶位。
大荣近些年在机关术上颇有造诣,工部但凡新研制出哪种巧件,兵部在看过之后,结合兵器的图纸改造,每每都能将现有的武器再精进一番。
榆禾放缓速度,仔细地观察周边,不知玉米不小心踩中什么,只听咔嚓一声,树林间骤然哗哗作响,他屏息握住剑柄,正准备随时防守间,数十只机关鸟吱呀吱呀地窜出,毫无逻辑地横冲直撞。
每回都在榆禾以为,这些木鸟会自己一头撞到树干坠落时,它们总能及时避开,随即又恢复原状,甚至还能发出呱呱呱的叫声,好生滑稽。
榆禾坐在马背之上,笑得是前俯后仰,肩膀颤动个不停,缓上好一会儿,才忍笑抬手,射落一只,这木乌鸦即便丢掉半边木翅膀,跌落榆禾手心,这粗声粗音的叫唤仍旧不停歇。
玉米都抖抖马蹄,很是嫌弃地弯下耳尖,榆禾掏出粟饼喂它,安抚地拍拍它头顶,在它眼前将木鸟丢走,玉米这才高兴地喷喷响鼻,立即抬蹄彻底终结这半只木鸟。
榆禾又一连打落大半,剩下的实属是没有雅兴再猎,吵得他脑袋也是呱呱作响的,会动的靶难度高,又费箭,索性收回紫檀弓,玉米有所感应,马不停蹄地驮着小主人飞奔离去,一刻也不愿多待。
就连后方的王教头,也是奔出好几里地,耳里才停止喧哗,他当真不知道兵部研发这等破玩意儿干什么用,打仗的时候放出来,堪称是伤敌一千自损也一千,分明就是无差别攻击。
榆禾盘算着眼下的得分应是能稳在甲等,正考虑着要不要往西跑一圈,那块还未去过,能补点零散靶数也好,正调转马头,无意间瞥到,不远处的一颗歪脖子树上,似是悬挂着一个什么东西。
榆禾好奇地骑马走近,定睛望去,双眼睁得溜圆,竟是一个倒吊着的稻草人,随即停在树下,举着剑去将那木牌勾来,翻面一看,居然是,裴旷?
还没等榆禾从爆笑中缓过气来,正西面,马蹄声渐近,榆禾用袖袍拭去笑出来的泪花,侧头看去,当即就是笑趴在马背上,那边在狂奔的泥人又是谁啊?
此泥人已经被糊得连五官都辨认不出,一路边跑边掉泥,榆禾见他骑马直冲自己而来,连忙将咧开的嘴闭上,举弓威胁:“哎哎,停停停,不然我放箭了啊!站在那边说话就行,我怕你这马一抖腿,再溅我一身。”
泥人紧忙急拽缰绳,他也是离近了,听声音才认出前方是小世子,眼里都进去不少泥沙,跟着他的教头又未带水囊,这才远远瞧见这处有人影,一路狂奔过来求救。
王教头也不想靠近,迅速解了水囊扔过去,泥人用力搓了半天脸,榆禾终于能大约认出人来了,“施茂?你怎么跌进泥潭里了?还是连人带马一起进的。”
施茂哭丧着脸,抱怨道:“小世子,您是不知道,我方才路过那片泥潭,发现有一稻草人的头露在泥潭外面,我心想这救人出危境,定是特别加分点,好不容易在草丛里找来麻绳,做好绳圈,第一次丢,刚好就套着它脖子了!我还得意我的准头好呢。”
“谁能想到,正当我用力拉的时候,诶,突然咔哒一声,又从泥里冒出两个稻草人,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它们和这只被套牢的,一起反过来拽我!”
“我就愣住那么半息功夫,夸嚓一下,半个身子直接扑进去了,着急忙慌随手一抓,正庆幸抱住马腿,它却给我来了一蹄,把我彻底踹进去了。”
“所以我上岸之后,先是给那三个稻草人各来一箭,接着用泥把马也全糊一遍。”
施茂仍旧余怒未散,接着道:“这些军营中人真是用心险恶!”
榆禾瞥他身后的教头立刻举起册子,表情险恶地提笔记录,不用猜,看神情也知道肯定是在猛猛扣分,连忙清咳提醒他:“军营嘛,总要出些战术策略题,这应是军中将领特意出的诱敌深入。”
小世子这般重重咬字,施茂也陡然反应过来,刚想着找补,又看自己这副惨样,索性也不管人情世故了,谢过榆禾之后,紧踩着最后时限,再去找点木靶。
有了施茂这等先例,榆禾是歇下去西面的心思,区区武考,何至于此,不必这般拼,就他们俩说话的功夫,榆禾都瞧见施茂身上的泥,被寒风吹过后,已经变成泥土块扒在外袍上,背影看去,活脱脱就似一个会动的偶人。
猜想着时间许是快到了,在原路返回前,榆禾挽弓搭箭,将那倒挂的裴旷稻草人好心救下,正收好弓,握住缰绳时,半空突然炸开旗花,宣告这组学子的岁考武试落幕。
王教头终于解禁,笑着道:“恭喜呀小世子,可比那施家小子运气好,踩点解救人质,为数不多的特别分加给你了。”
榆禾惊奇道:“这是专门设置的?”
“那倒不是。”王教头又挂起那在话本子里头,定是会被认为邪恶势力的笑容,“先前我们几个视察校场的时候,路过看到,都觉得这挂得甚妙啊,既适合加进考题,又不用费心布置,正好顺手利用下。”
榆禾大为震撼,他还以为这是宋江和杜康二人,为自己报仇,这才特意把裴旷挂在这儿闹着玩,倒是没曾想,直接被算进特别考题了,不禁感叹,还好裴旷未跟来,否则他定是会跟教头们打起来。
第74章土匪行径岁考的武试等第当场便能……
岁考的武试等第当场便能出,榆禾策马而归,神采奕奕地跟着王教头,去监考官那处盖章。
裴勇在两柱香还未燃尽之时,就踱步徘徊许久,可算见到人回来了,立刻端来他起锅现煮的羊奶,里头还加进两大勺御赐蜜糖,不用进嘴,都能闻着那股甜香扑鼻而来。
榆禾笑着接过,捂着发凉的手心:“谢谢裴伯伯。”
裴旷也取来狐裘帮忙他披上,榆禾在冬日的室外,就算是活动量再大,也甚少出汗,适才骑马又吹进不少冷风,尽管骑射服里面铺满保暖的羊绒,露在外面的小脸和手还是冻得冰冰凉。
再看同组的几人,各个头顶直冒热气,满身的大汗淋漓,与考核完依旧神清气爽,青丝不乱的小世子同站一处,他们简直和世家贵族四个字全然不沾边,更别提中间还有个狼狈的泥人。
裴勇拿着榆禾的考评册翻来覆去地欣赏,眼里尽是欣喜与赞赏,只可惜这份评录定是会被圣上收去,他只得嘱咐宋副将,现在就抄录一份,他好带回府珍藏。
裴旷听及此,连声道他也要,结果被裴勇无情地赶来赶去,怒斥他挡着光,等会儿若是抄错行,拿他是问。
榆禾捧着热牛奶,津津有味地围观裴旷挨揍,好一会儿才凑到砚一身边,将甲等上的等第单递给他瞧:“怎么样砚一师父,没给你丢脸罢!”
“是殿下天赋极高,学什么都能在几天内领悟,融会贯通,也不用点拨,我只是陪着殿下活动筋骨罢了。”砚一伸手,将那系得极为扎眼的丝绸带解开,重新束好,直到看见垂落的飘带如往常一般服帖,才舒展开眉头。
榆禾还以为是披在肩上的狐裘有些松垮,毕竟每逢冬日,砚一和拾竹就像有八百双眼睛黏在他身上,但凡哪处没捂严实了,无论两人在何处,做何事,总能及时赶来将灌风之处牢牢堵住。
被手里的热气暖和着,榆禾倒也不觉着冷,只是耳边却是冷清不少,好奇问道:“祁泽他们呢?”
拾竹道:“本来是在这等您的,但裴公子过来请考完的学子不要在此停留,军营重地不许闲杂人等乱晃。”
“原是这样。”榆禾圆润的琥珀眼闪着精光,故意扬声道:“那我这个闲人也只好先行一步了。”
几步之外,背对着人,像个木桩而立的裴旷,即刻转身而至,手比嘴快,先把人留住了。
榆禾本就没想走,站在原地瞧着裴旷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眨眨眼睛道:“裴小将军这是要亲自送我出军营?”
“我这是……”裴旷几番张口,目光落在榆禾的右眼睑处,放低声音道:“这是怕他们与我爹同坐一处,用膳会不自在,你刚也看到,我爹这脾气太火爆,若是引起两家之间的龃龉多不好啊。”
听完这磕磕绊绊解释的话,榆禾也不出声,就这么笑盈盈地盯着对面瞧,裴旷终究是败在这双透亮清润的注视里,垂首道:“下次肯定不赶他们走了,殿下原谅我这一回罢。”
榆禾顿时来了兴致,学着夫子的模样,伸手拍拍他的头顶,“孺子可教也,咱们荷鱼帮可不兴有内部互相使绊子的情形。”
待榆禾摸完,裴旷眼明手快,在殿下身后两人还未开口之时,先一步揽着人往军帐那处走,“帮主,若要这么说,那在国子监里面,那几人都与你同席那么多次了,我也得独来几回,才算公平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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