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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龙涎香的烟气沉沉绕着梁柱,驱散了几分殿内的浓烈药味,却散不去榻上那人周身的死寂。
景澜半倚在软榻上,如今的他面色枯槁,一身病骨颓态,双目虽还有几分清明,可更多的还是难以言说的颓然。
他的半边身子僵滞难动,中风之后便口齿不清,哪怕用那价值连城的汤药日日喂着,不过是吊着最后的一口气等待景幽的归来。
“官家,灵犀公主来了。”
伴着内侍低声通传,景澜抬眼便看见自己的女儿步履沉稳地迈进殿中。
入殿之后,景环目光先落在榻上的景澜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关切,便俯身行礼。
景环礼数周全,声音清和:“儿臣参见父皇。”
景澜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不出清晰的字句,景环见状直接起身,缓步走到榻边,垂眸看着榻上动弹不得、言语不能的父皇,指尖微不可查地蜷了蜷,随即不动声色地开口,声音放得轻柔:
“父皇,前两日您的情况不是还不错么?怎么今日看起来不太高兴?
是不是……昨日那八百里加急的密信惊扰了父皇您?不知……是出了何等要事?”
景环此番进宫,本就是冲着这份加急军报而来。
景澜闻言,浑浊的眼眸骤然聚焦在景环身上,他艰难地睁开眼,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嘴唇张了张,用尽气力,却只出一声微弱的“啊……”声。
此时景澜眼底翻涌着怒意与焦灼,显然景环所言正中他的心事。
“皇爷。”
忽然间,殿内侧间转出一道身影,正是景弈。
景环抬眸只见景弈手中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汤走过来,景弈依旧是往日那副眉眼温润的模样,可那温润之下,却藏着旁人看不透的沉稳与锋芒。
“姑姑,莫要为难皇爷了。”
景弈缓步上前,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皇爷从昨日听闻边境消息,已然动了大气,如今再受不得半分心绪波动,实在无力言说朝中之事。”
说话间,景弈将手中药汤递出,守在榻边的怀秋立刻上前一步,恭敬接过,小心翼翼地凑到景澜唇边,一点点喂他服药。
景澜虽不能言,却也乖顺地咽下汤药,只是看向景弈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复杂。
而景弈只是站在一旁,目光淡淡落在景环身上。二人四目相对,景环清晰地看到,这位往日里在朝堂上从不显山露水、病弱得毫无存在感的侄子,此刻眼底竟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他那笑意很浅,像是带着些许的嘲弄与警告,仿佛他早已看穿了她此番进宫的心思。
景环心头猛地一沉,暗自攥紧了袖中的手。
不等景环再开口,景弈已然收回目光,转而扯起家常,语气平淡自然:“不知表弟在府中,一切安好?”
景环回过神,压下心底的提防,面上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淡然回道:“自然是好的,不过半岁孩童还算省心。”
“那就好。”景弈微微点头,语气从容,又随口问了几句公主府中的琐事,言语间全是家长里短,不动声色地将景环的注意力,从朝堂政事、边境军报上彻底引开。
一旁喝完药的景澜见景弈话语温和,却句句都在把控节奏,不着痕迹地将景环问的事情挡了回去。
一时间,景澜不由得心底产生了一点动摇。
景弈最近的表现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某种程度上看,他其实比他兄长更为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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