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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金敏成终于背着俞灿走到镇里的红十字医院,然而前方战事胶着,红十字医院所剩医生不多。
金敏成找了些能吃的粥,递给俞灿,然后一点点喂善赢。
俞灿浑浑噩噩,直到听见善赢的哭声,眼睛里才有了一丝亮光。
战线拉长,前方将士死守,不断有伤员送过来,俞灿不得不投入工作,没有半分迟疑。
《日内瓦公约》规定:非军队接管的医院均为中立单位,占领军队不可妨碍其履行治病救人的职责。
非军属的医疗人员也同样享有中立权益,并佩戴白底红十字臂章作为标识。
俞灿虽然新到这里,但凭着红十字臂章和职级安排着手术室,唯一迟疑的是,没有麻药,药品也就没有,之前都供前线,然而如今这里又成了前线……
看着竟被磨钝的银手术刀,空空的医药箱里还有一件破烂不堪的孩子外衣……
正是为难之际,门前有人吆喝,让去卸货,居然是药品和衣食,一时众人大喜,俞灿忍下胃里翻涌黏腥,拖着疲惫的身体进入救人。
在这里,俞灿学会了不用X光机,只凭听诊器,只凭眼睛和手的配合,甚至学会了很多草药、土方的用法,比如香灰和烧棉花止血……
有些甚至俞灿都想不明白化学和物理原理,但试了几次发现土方有用,俞灿也都会去请教学习。
炮火声也渐近。
镇里有很多老弱病残,有小孩子许是饿急了,也凑上前去,想要个窝头,他身边的干瘪如残叶的老爷爷,扯过孩子,打了几巴掌,说:“去打鬼子、救人才能吃!”
小孩子哑着嗓子也不哭不出声音,挨了打还是藏在爷爷身后。
俞灿看着分给自己的窝头,在暗处吐了一口猩红的血,大口喝了几口水,咽下唾沫,然后走出去,将窝头递给那个那个藏起来的孩子。
老人家眼睛盯着窝头,但依旧连连摆手,说家乡话,大致意思是:“不饿不饿,你们有用,有用!”
喧闹声响起,又是从前线救下来的一波伤员,俞灿艰难扯扯嘴角,将窝头塞进老人手里,戴好口罩,转头投入工作。
一台接一台手术,俞灿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多久,直到在手术台上再次看到了熟悉身影。
实际上,并不是俞灿看见的,俞灿像一台机器一样,满眼都是伤口,如何取子弹,如何缝合、如何医治……何时截肢保命……
而是和俞灿一同手术的秦医生看见的,黄绿色军服以及三星黄底领章,惊呼:“这是……这是前线司令?”
然而俞灿眼里,只有头部、肩部多处弹片伤,胳膊、腿上枪伤。
听到司令这个称谓,俞灿才打量,门外满脸黑黢黢带着伤痕的左海凡和一个眼熟的亲卫,台上竟是—……竟是大哥哥……大哥哥寿绍璋!
司令亲自上前线,死战不退!此时没有人认出包裹严实的俞灿,只是叫着医生。俞灿觉得自己照镜子,都不见得会认出自己。
手术十分顺利,秦医生哆嗦问:“童主任,给这样的大官做手术,什么感觉!”
俞灿没说话,眼神示意秦医生做好后续工作,检查司令还未醒过来,俞灿说:“机会给你了,你出去和门外的大官讲,一切顺利,后续也都你负责了!”
秦医生倍感意外:“这是难得的机会,搞不好能去中央医院,远离炮火,您……”秦医生“您”了好久,最后说:“您的胃出血得去后方养养了,搞不好要命的!”
俞灿勾起嘴角,想到带着口罩秦医生看不到,就把安慰的目光传到,从后面洗手,踉跄走出去,去看进不得手术室,坐在门外呻吟的“轻伤员”,所谓轻伤员,也不过是目前状态良好,缺手指胳膊的,大有人在。
俞灿在走廊外诊治伤员,亲兵病床推着司令去病房休息,左副官已经安排司令,去后方医院。
可就是这样一走一过的瞬间,病床上的寿绍璋刚刚苏醒,不知道是凭借什么认出包裹严实的俞灿,而且还是背影,拉住俞灿的大褂,俞灿一惊,随即放松,觉得寿绍璋麻药劲并没有过,轻轻推开寿绍璋手,点头致意,转身要走。
走了几步,耳边传来低哑却依然坚定如山的声音:“俞星宝!再敢往前迈一步,家法伺候!”
俞灿略顿顿,假装没有听到,自顾往前走,我不能回后方医院,这里明明更需要我,而且……这里有千百万个同阿琛哥、阿昭哥一样的少年士兵,我在一天,就要保住他们的命。
寿绍璋的声音引起左海凡的注意,看向寿绍璋,默契到只是一个眼神,亲兵们立刻上前,去抓俞灿。
众医生和护士吓了一跳,秦医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忙上前说好话:“长官,息怒,息怒,童主任医术极高,前线都听过她的大名,如有不周之处,我这里道歉,但……但……您,别抓人……”
左海凡挥挥手,让亲兵拉开秦医生,左海凡都没认出来,眼前瘦弱如麻杆的医生,居然是明媚的小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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