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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大郎讪讪。
事情的进展走了形,也是他始料未及。
“今日我看得精准,七妹若不信,为兄便证明给你看。”
他眼珠子一转,同身边伺候的宫人吩咐几句。那宫人依言到了斜对面,同一位已是饮得有些面红耳赤的亲王一阵低语,那亲王当即举着琉璃酒盏,拽着身边的美人到了薛琅跟前,大着舌头道:“上回行宫一别,再未能与将军相见。今日重遇,倍加亲切,本王敬将军与潘夫子一杯。”
话毕,灌一盏酒入口,却并不咽下,搂住身畔的美人,嘴对嘴将口中酒徐徐度入美人檀口。
待抬首,却见薛琅与潘安已各自饮罢,他脑袋已很有些昏沉,不由便将那宫人方才暗中说的话摆到了明面上:“将军与潘夫子不行夫妻饮酒之仪,竟各饮各的,如此生疏,莫不是已同床异梦、貌合神离?”
他一句酒话说出来,宴上皆是一静。
龟兹自古民风开放,饮宴时更是如此。
无论男女若带来伴侣,欲向旁人宣示主权,便会以亲密之姿向旁人敬酒。旁人瞧见,自知此二人已是固定伴侣,便不会再起多的心思。
此为古礼,如今已不再盛行。然在不拘礼的场合,若一对情人以古法向另一对情侣敬酒,被敬酒之人自也要以同礼回应,方才算得上给对方面子。
白大郎心中暗骂一声,却也一瞬不瞬看着薛琅与潘安。
上首的尊位上,嘉柔干笑一声,同身畔的将军道:“龟兹竟有此等饮酒之法,实在是有些神奇呢。可你我乃大盛之人……”
一旁的龟兹王已是笑道:“所谓入乡随俗,今日乃家宴之仪,不必拘礼。只本王这位族弟有些缠人,你二人若不应了他,未来数日怕是天天都被他纠缠。”
话虽如此,却也并无阻拦之意,笑呵呵又补上一句:“听闻潘夫子近来住在龟兹城内?”
嘉柔蹭地看向薛琅。
眼前的青年将军神色莫辨,原本她并未多加注意的嘴唇因饮过酒而红了几分,薄厚相当,分外醒目,嵌在他刀锋似的面孔上,竟多了几分诡异的妖娆。
她额头当即渗出一层薄汗,正想着这劳什子做戏她不来了,却见薛琅端起一盏酒,深沉的双眸中染了两分酒意,缓缓向她看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嘉柔:薛獠你敢动小爷,小爷让你断子绝孙!
薛琅:不至于,只是动个嘴……
午后的风撩动帷幕纱帘。
无上尊贵的龟兹王族宴席,在醉酒的亲王与其年轻妃子贸然遵循古礼的敬酒下,瞬间开启了比家宴还要随意的氛围。
年过半百的亲王们尚能忍住心中悸动,抚着胡须笑而不语。然宴上小辈们已是激动地拍着桌案,齐声喊着:“饮酒!饮酒!饮酒!”
数双眼睛,盯着尊位上最亮眼的两个年轻郎君。
一个宛如当空硕阳,一个仿似夜中皓月,前所未有的相配。
可是否真的断袖情深,却与“相配”二字无多少干系。
“饮酒!饮酒!饮酒!”下首的郎君们激动地面红耳赤,呼唤不停。
上首的潘安带着几分无措看向面前的薛琅,指望他能振臂一呼召唤来数万安西军,震慑住这一群起火架秧子的王族小辈。
然似乎只有一瞬,薛琅已到了她身前,隐隐的酒气无声无息笼罩了她,熏的人头晕。
他的眸光本该深沉如汪洋大海,此时却满是欲与民同乐的声色犬马。
他唇角噙着丝漫不经心的笑,只缓缓抬手,琉璃酒盏中紫色的酒液就流进了他的嘴。
她蓦地瞪大了眼睛,他已向她探手,只一瞬间就将她压转的往后倾去,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她的脸,也遮住了她的惊叫。
他的脸蓦然在她眼前放大,近得她能清楚看见他的眼眸中倒映出她惊恐万分的脸。
她下意识就要抬手捂嘴,他的唇却堪堪错过她的脸颊,于衣袖的遮掩下,落在她的耳畔。
“可会装醉?”外头的狂呼下,他的声音低沉,似隔着好几个梦境。可那喷在她颈子上的呼吸,却比所有的梦都更真实。
她的眸光隔着雾气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那里藏着几分她看不真切的狡黠。
只过了短短两息,他已扶着她的背坐起身,面上换上几分满足之色。
周遭掌声连番雷动,呼哨声不断。
他勾着唇望着她缱绻一笑,又探手过来,带着茧的指腹落在她樱红的唇角,将并不存在的酒汁轻轻抹去。
那起事的亲王见一旁的潘安面色绯似桃花,娇羞不胜,哈哈一笑,向薛琅拱手:“万万未想到,大都护竟是性情中人。值得相交,值得相交啊!”
薛琅回礼,“喜得佳人,一时放浪形骸,见笑见笑。”
一句话毕,坐于远处的几个亲王登时身携美人,绕过重重桌案,不惧千山万水到了跟前,已各自手持酒盏,想要换个花样继续依古礼敬酒。
薛琅淡笑道:“潘贤弟怕是醉了……”
经此提醒,嘉柔终于从昏昏沉沉中回过神来,一手便扶住了额头,身子微微一晃,“头晕……”
薛琅当即体贴地扶住她,回首同龟兹王道:“潘贤弟醉酒,我先送他去歇息。”
龟兹王当即唤来宫使要扶着潘安去,却难抵薛将军与潘夫子有情人才成眷属的热乎劲儿,最终依然是将军扶着夫子,宫使在前带路,一路出了地台,往提前备下的一处宫殿去了。
白大郎看着那二人离去的背影,转首问伽蓝公主:“他二人,你信吗?”
伽蓝公主一声冷笑,跟着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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