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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北庭赵都护歇在里头,他今儿骑马在日头底下转悠了四五个时辰,累坏了呢。”王怀安道。
薛琅不由一笑,故意“咚”地一脚踢在门扉上,里头鼾声骤停,有人怒喝一声:“什么人?”
随之“叮”的一声响,什么物件倏地破门,钉在了厚重门扉上,只朝外露出个尖尖角。
薛琅面上露出一点促狭,提声道:“赵都护,辛苦了!”
回转头向与他一同回来的副将道:“你去同他们说说进展。”
“是。”副将忙抱拳,跟在王怀安身后去了。
房中灯烛已亮,门扉“吱呀”一声打开,北庭都护府赵将军站在门边,张开嘴重重打了个哈欠,瓮声瓮气道:“扮做你游了半个龟兹城,比老子率兵打仗还累。”
他同薛琅一般高,身形也相似。原本唇上有寸把长的八字须,因要假扮薛琅,只得狠心剃去。
两人皆是瘦长脸,专程做些掩饰,只要不近身细看,倒也能以假乱真。
选赵都护实是没有办法,西州都护府上万人,找不出一个与他稍似之人,只有劳烦北庭都护府了。
做了这般戏,要对付的,是突厥细作。
五年前一战,突厥人元气大伤。至今已休养生息了五年,忽然有所行动,这不得不堤防。
此行一共发现四个细作,捉了三个,外逃一个。而他们任务尚未完成,想要更隐蔽的实施计划,头号要堤防的便是安西都护府。
世人皆以为一军将领位高权重,手中有上万人可调配,要逮突厥细作,也不至于亲自出马。
他们这般想,他便让他们看到他们想看的,等他们因此有所行动,才会将他想看的做给他看。
礼尚往来,本该如此。
他抬手从门扉上取下钉上去的飞镖,似笑非笑道:“赵将军对我安西都护府实在不够信赖,莫说睡在房中,便是躺在大门外,也没有人能伤你。”
赵都护哈哈两笑,上前接过飞镖,问道:“如何?可捉住了那些突厥贼子?”
“还早,”薛琅慢悠悠坐去胡床上,抬手倒了一盏冷茶,一边慢品一边道,“已寻出了一处窝点,是否还有,要再跟两日。不着急,线再放长一些,钓到的鱼才够大。”
赵将军见他身上夜行衣风尘仆仆,料想他虽说得这般松快,其间也定然有些惊险之处。
只转眼一想,薛琅既要这般行事,自是已做下周全计划,便不去杞人忧天,也为自己倒了杯冷茶吃过,方打了个哈欠同他说些闲话:“我此番前来,倒是开了眼界。未成想贤弟的桃花在这龟兹城竟如此惊人。”
薛琅瞥他一眼,吃茶的手一顿,“可是有人挤到了你跟前,看了你的脸?”
“那倒未曾,本将军手中握着的长刀,也要让他们退避三舍。”
却又嗤笑了两声,“只未曾想到,龟兹城有这般多的方脸的男子,我看了整半日,如今见到桌案一角,都觉得有些恶心得慌。”
他见薛琅神色不变,便又有些佩服:“倒是让你提前料到龟兹细作定然会借机混在这些方脸中,否则这逃贼倒是难诱捕。”
“那倒是要,多谢龟兹的亲王了。”薛琅淡笑。
赵都护瞥他一眼,做出一副探人隐私的八卦样:“我今日听闻的荒唐事实在有些刺激,说的是,白亲王三子的夫子痴恋于你,可你中意的却是你那近卫,而你那近卫却又迷恋潘夫子。你们仨,断袖都断了个圈圈……”
薛琅神色不变,“没有的事。”
赵都护见他近乎没有多的反应,不由有些兴致索然,便收了逗趣的心思。
“只是,待捉住龟兹细作后,这些指望搭上你飞黄腾达的断袖小人又如何了结?”赵都护倒是替他头疼,“当年那西南小国还未归顺大盛,又纠结大军要起兵,两个短命王子动了你的心思,一战送他们上西天也是顺手之事。只西州早已归附大盛,两邦自来交好,杀却是杀不得。”
薛琅淡声道:“我省得。”
“你可想到了杜绝此事的法子?”
薛琅眉头略略一蹙,“时日还长,再想吧。”
一时王怀安又送来些提前备好的炙羊肉与炊饼,薛琅便去换下夜行衣,清洗了手脸,与赵都护一起用些。
见王怀安还候在一旁,便又放下手中炊饼,问道:“还有何事?”
王怀安禀道:“牧监有要事禀告将军,说是牲口出了麻烦,已等了将军多时。”
“传。”
未几,统管牲口与兽医的牧监跟在王怀安身后进来。
“……牲口们最开始只是食量减半,慢慢越来越不食草料,到现下已有牛马倒地不起……”牧监战战兢兢。
薛琅转向赵都护:“北庭可有此症?”
赵都护摇摇头:“尚未听过。”
薛琅面上神色一肃,“现下一共多少牲口染病?”
“牛马症状最为明显,如今已有十五头牛、二十八匹马日渐严重,绵羊症状要轻一些。”
“兽医们如何说?”
“兽医,”赵都护鬓角流下一滴汗,“兽医们还在加紧查寻因由……”
薛琅眉头微蹙。
还在加紧查,便是还未查出了。
赵都护忽然问道:“莫不是,被人下了毒?此前北庭确然遇到过此事。”
那牧监受此启发,似想到了什么,当即抱拳回禀:“下官忆起,此症状最早出现,乃兵部王侍郎临走前一两日。那时正值第一批牲口从都护府迁至屯田之处,所有接触过牲口的人中,除了卑职、兽医之外,还有另外一人。而此人,并非都护府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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