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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闷得像压了块浸水的沉木,每一次呼吸都扯着五脏六腑往下坠。
长安是在这钝痛里醒过来的,眼皮重得掀不开,要不是闻到了空气里混合的劣质草纸和血腥气味,她会以为自己还是在医院的病床上,身边围着一群医护。
可如今的身下是硬邦邦的床,还有一股潮湿的霉烂气,从硬得硌人的床板下透上来。
迷迷糊糊中,耳边响起压抑的细细的啜泣声,一旁还有个沧桑的声音在低声劝慰,“莫哭了,让她睡,睡醒了就好了。”
小声哭泣的人也不哭了,有些埋怨:“郎中都说了,是碰到了脑袋,从那么高的桥上栽下去,怎么可能睡睡就好了,这要是再醒不过来可咋办?”
长安费力地睁开眼,模糊成一片的血色渐渐退去,眼前的景象也慢慢变得清晰。
屋顶是黢黑的椽子,挂着明显的蛛网,墙皮都剥落了,露出土黄色的泥草砖。
视线挪动,四周也是土坯的墙,墙角一个掉光了漆的木柜。
床边是穿着打满了补丁褂子的女人,此时正背对着床,肩膀一耸一耸在抹眼泪。
旁边是个面容更老些的中年男人,脸上沟壑深的能淌水。
背着身抹泪的女人和愁眉苦脸的男人也听到了长安的闷哼,齐齐转头看向床上的人。
见到人睁开了眼,妇人猛地扑到了床边,一张黄瘦的脸,眼眶通红,抬手想摸摸,却又怕碰疼了孩子,手就那么支棱在半空,“柱儿,哦,长安,你可算是醒了!吓死娘了!”
男人也凑到床边,满眼的心疼。
长安的喉咙干的冒火,她张了张嘴,不出声。
男人立马出去端了碗温水进来,小心地扶起长安,由妇人一勺一勺的把水喂到嘴里。
妇人的手很凉,还带着浆糊味,端着缺了口的粗陶碗,还小心换了换位置,不让豁口碰到长安的脸。
温水流过喉咙,缓解了火烧火燎的疼。
长安此刻也接收了所有的记忆,知道这对看着很苍老的夫妻,就是原身的爹娘。
男人是周三壮,在一家刚建不久的纺织厂当装卸工人,天不亮就出去干活,半夜才回来,挣的工钱还很少。
女人是胡秀妮,除了负责一日三餐,就是在家里糊柴火盒子,几十个盒子才能换一个铜板,有时候辛辛苦苦干一天,还不够家里一天的伙食费。
这对夫妻都已经年过四十岁,可原身才十五岁,是因为上头还有几个孩子都没养活,就剩下了原身这根独苗,所以起了个住儿的小名,意思是留住。
生得多活的少,哪怕原身是个女孩子,也被这夫妻俩疼得跟眼珠子一样,即使家里穷得连下个月的粮食都没有,也咬着牙把孩子送到了学校,长安这个名字就是老师给起的,就这么一直供着上了中学。
只因为相熟的人家说,女孩子读过书以后好嫁人,能嫁给好人家,不用再过这种苦日子,这种想法是时下最普遍的,也是住在贫困区朝不保夕的人最大的愿望。
低矮破败又家徒四壁的屋子,沧桑却爱孩子的父母,就是长安眼下能看到的一切。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胡秀妮用袖子擦着眼泪,“那些天杀的,对学生也下那么重的手,还都是娃娃啊!”
“长安,最近别出去了,也不去学校了,行不行?你要是没了,爹娘也就活不成了……”
长安挣扎着想坐起来,至少说句安慰的话,可身子却沉得像灌了铅,胸口的闷痛更尖锐了。
周壮:“别动别动,好好躺着,你从那么高的桥摔下去,伤了内里,郎中说要躺着养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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