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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夜色浓重,院门又被敲响。
很轻细的声音,不比落雪响多少,桌前的未亡人却没有错漏。
陆宁的屋子看起来依然清冷,显得很是空荡,便是再有亲戚来访,也看不出未亡人的一切早已被姘夫入侵的秘密。
除了桌上。
此刻陆宁正对着的桌面上,放了一个崭新的妆奁,打开的匣盖上铜镜冷冷地反射着光,映照出未亡人的清丽的容颜和不远处凄清的牌位。
这妆奁也是沈野强行留下的东西。
盒子的表面刻着梅花的纹样,与沈野家里那个大梅花箱不同,保养得十分完好,抽屉里眉黛、铅粉、发油一应俱全。
贝壳作盒的朱红胭脂被陆宁握在手里,里面的膏体与灯火下流光熠熠,闪如碎星。
铜镜中的未亡人眉眼低垂,孕痣艳红,素净的面容与洁白孝巾相互呼应,很是清冷。
陆宁本就生的美丽,无需化妆也足够令人惊艳,十里八乡再找不出一个比他更出挑的哥儿。
时至今日,依然如此。
只是对于哥儿来说,生得太过出挑,许多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长开时候,就时常会有不三不四的人来找沈生爹娘要把他买走。
两老从没答应。
陆宁至今都感念他们。
过往的境遇时刻告诫他,这份美貌需要掩藏。
可爱美是人之本性,哪怕乡村里的土哥儿也不能幸免。
年轻时的陆宁,便是口袋空空,带着头巾去县城里,也忍不住远远望上几眼胭脂铺的货品,或是对着路上富家哥儿们鲜亮的衣裳钦羡地瞧。
如今,年少的梦在夜里被奉上,展露在一个二十六岁未亡人的寂寂冬夜里,引诱着他盛装出席,去奔赴一场错误的幽会。
陆宁是用过那盒胭脂的。
但没有抹在嘴上。
胭脂盒里的脂膏上回被沈野抹过,凹陷着一个粗大的指印。
在它的边上,还有一个小小的,轻微的痕迹,几乎浅不可见。
是陆宁试涂时留下的。
他只稍稍沾了一点,在门窗紧闭的白日里,涂抹在手背上。
就像沈野那夜在他手心里划开一样,素白微红的指尖沿着经络青翠的肌肤一划。
几乎什么颜色都没有留下。
陆宁沾胭脂时用力太轻,沾得太少,那点红色在手背上溶解,成了一抹油光。
还不如那一夜稀释后的艳红。
不过,闻上去依然有馥郁的梅花香。
让陆宁极为珍惜。
未亡人静默地在镜前小坐,最终还是“哒”得一声,轻轻合上了胭脂,随后合上妆奁。
再好再美的东西,不适合,便不能用。
未亡人不该化妆,乡村的老哥儿用不了这么好的东西,为了借种而开始的幽会也无需专程打扮。
夜色下的一切都是晦暗的,是不该期盼和欢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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