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掖庭里有条不成文的规矩,论交好,必先交好尚食局的人,方女史和几个大厨娘俱是称姐道妹的,又在见了几次沈薇后,立即相熟起来。
沈蕙早听闻云尚仪允了下官悄悄支小炉子做饭,十分好奇:“女史既然相邀,我和妹妹当然要去。”
站岗挨冻大半夜,必须用好吃的补回来。
—
北院,二郎君院中。
堂屋西北角的一排庑舍里,一老一小两宫人正推杯换盏,小的那年约十七,杏眼柳眉,细腰丰臀,生得娇俏:“孙姑姑,腊梅再敬您一杯。”
“你有心了。”孙姑姑,便是昔日的孙婆子,可今时不同往日,她受二郎君信任,在小院里威风八面,无人不敬,“姑娘是富贵命,何必如此敬重我这老婆子呢。”
腊梅戚戚道:“什么富贵命,有人防我似防贼,两年后宫里八成会选新人,届时郎君也快开府了,若赐个庶妃侍妾进王府,哪里还剩我跟别人的地方。”
二皇子妃为表贤惠,寻了宫女要抬侍妾,腊梅是其中一人,但二郎君纯孝,以替先帝守孝三年而拒绝。
如此二皇子妃遂叮嘱腊梅莫急,待出孝后再抬她,可惜她今年过了生辰就十八,两年后又二十,以大齐风俗看,双十年华是老姑娘了,怎能配二郎君。
她只觉若二皇子妃真有心抬她,先抬了就是,出孝后再承宠,也不耽误。
孙姑姑自是拿乔,敷衍道:“姑娘放宽心,两年后我替你美言几句,那事就水到渠成了。”
依孙姑姑来看,腊梅算是二皇子妃的人,二皇子妃重用自己,可论信任,远比不上陪嫁,等其陪嫁再长长岁数,能独当一面,恐怕就该冷落她了。
假如想长久地得主子重用,该从二郎君那下手,找个能在二郎君那替她说话的。
腊梅观孙姑姑总是没准话,气不打一处来,开始冷着脸兀自喝闷酒,醉倒后,由小宫女扶走了。
蠢货。
孙姑姑拍了拍衣袖,打心底瞧不起这种得势就轻狂,给她脸色看的人。
她披上厚重的绸子面短袄,去廊下吹吹风,环视四周,不住得意。
谁能料到她能从兽房的孙婆子变成宫里的孙姑姑呢。
这二郎君是不如三郎君有个好养母好生母,可到底占个年长,也不是完全没继承大统的希望,若真到那日,段珺沈蕙算什么的。
“奴婢见过孙姑姑。”忽而一人怯生生地走近。
“是小梨呀。”孙姑姑定睛一瞧,思索片刻,认出道。
小梨面露讨好,想上前拜她“干娘”
孙姑姑不动声色,本想好好讥讽几句,再寻个由头罚了她,但突然心头一动。
等等……
这小梨今年应是十三了,两年后的岁数不是正合适吗?
“风太大了,进屋里来说话吧。”孙姑姑因此挤出些和蔼到眉宇间,招招手,跟唤猫儿狗儿一般。
见家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先帝一朝时,虽有宫人见家人的恩典,但并未真下诏书过必须在某月某日,年节过后既从明德十九年变为洪昌元年,新年新气象,圣人除在前朝颁布新规后,又改后宫种种,其余暂且不提,只论这条恩典,便彻底定了,定为每年上元节前后各两日,宫人可于宫城西侧的九仙门外见亲族。
夫唱妇随,王皇后遂拨出三百两白银遣内侍省在九仙门外搭六个棚子,备上炭盆,方便众人暂时歇息。
一时间,长安城里无人不赞颂圣人爱民如子,王皇后慈德昭彰。
上元节清晨,沈蕙拉上沈薇随许娘子来见姨夫表弟和如今已是苗家的义女小七儿。
“阿蕙表姐、阿薇表妹。”许娘子的儿子苗谨规规矩矩地与姐妹俩行礼,他和三郎君同岁,稳重外表下难掩活泼顽皮,跟在父亲苗正忠后面,时不时与义妹六儿挤眉弄眼的,正符合舞勺之年的青稚。
“谨表弟。”沈蕙将一方小木匣递到他手中,“三郎君听闻你读书用功,特命我将此白玉砚台转交与你。”
无论出于何心理,三郎君都极想念苗谨这幼时的玩伴,但没命许娘子转交赏赐,而是命沈蕙来办,却有几分提点勉励的意思。
苗谨恭恭敬敬接过,欣喜里是一抹小得意,挑挑眉,又道:“是,还请表姐替我把这封信送到三郎手上。”
他也不称三皇子,还是像在潜邸时那样,叫三郎。
许娘子不希望儿子走父亲的老路,替主子做些脏活,三郎君当然也不舍得让奶兄只是个奴仆,预备让苗谨以后去禁军里历练,可等真入了朝,本质上仍如父亲那般,是一把锋利的好刀。
“姐姐,好不容易和你见一面,你怎么也不关心关心我。”七儿不动声色地挤开他,抱住沈蕙撒娇,自竹篮里掏出裹着粗布保暖的油纸包,“我可是记得姐姐你最喜欢吃外面东市卖的羊脂胡饼,今早跑出去现给你买的。”
许娘子只得一个儿子,把七儿当亲女儿养,苗家脱了奴籍后,买宅置地当普通富翁,小六儿摇身一变成了小门户里的女郎,双环髻拿红绸带绑上,绯色袄子配葱绿绫棉裙,脚蹬鹿皮靴,腰带上挂着晶莹温润的白玉佩。
她望向六儿:“也有你的一份。”
六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果然不一样了,竟如此体贴,那我勉强收下吧。”可在闻到那熟悉的香味后,六儿乐得笑开花,她是宫女,没那么多拘束,立即打开油纸包咬上一口。
苗家是真心待七儿,养得她愈发康健,发色乌黑,不再似以前那般枯黄毛躁,身形也高许多,伸手一拍六儿脑门:“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可以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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