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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木漪伴着这封信蜷缩入睡时,窗外夜色已深。
不知几时街面起了雾,她的眉头不安皱起,被一只手抓入混乱的梦里,一下来到“黄泉路”上。
眼前灰蒙蒙,身上刺冷急打,梦里的她伸手接下那股冷意,现四周下了一场湿漉漉的小雨。
雾外看不清路,蓦然有灯火,她紧盯着那簇灯火,灯火摇摆不定,紧接着露出了它的真面目来,是一只手提灯笼。
提灯笼的人又是谁?
木漪大声喊:“谁在暗处?!出来!”
那人影应声一步步向她靠近,光一上摇,萧瑜死状一闪而过,木漪被惊得退了一步,僵着脖子,将唇一咬,血珠从牙缝中渗出。
人影仍在不断靠近,倒映在她紧缩的瞳孔中,样子竟不断闪变,何内司、江磐、夫人张镜、春笙、邓青……无一例外全是死在她手上或被她推向死路的人,太多了。
她记不清自己手上沾过几条人命。但当她往后撞上一堵墙,已经退无可退时,那狰狞扭曲的死人面孔又定了下来。
变为了,木耽的模样。
木漪眼睛登时干涩又疼痛,她一手扶墙,撑起身来看他。
“阿父?”
木耽提着灯笼,面容仍年轻慈善,他对她说:
“看来,小舟还是忘了。”
木漪不明其意:“我忘了?我忘了什么?”
木耽叹息,走上前,将灯笼交给她:
“回去吧,不要再往前走了。”
当接过灯笼那一刻起,雾气席卷成狂,她站在暴风中心,见着白衣的木耽逐渐消散,试图去拉住他问个清楚,可手却穿他身而过,仿佛他并不存在。
是啊,他不是已经死了吗?这么多年都未曾入她梦一回,这次是为了什么!
“阿父,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向我说清楚!”
木耽只是含着笑,眼眶湿润地朝她摆手,口中喃喃,仍是让她回去。
再一阵狂风朝她扑来,她什么也看不到了。
雨水成浪将她身体裹翻,她的视线天旋地转,在急中拽住什么,一个猛力挺身坐起!
身上的锦被落下,四周只有一室死寂。
梦醒了。
一切归于平静,唯有点点雨声,从这场梦里下到了梦外。
她赤脚奔去窗台,将窗一气掀开,久处黑暗的视野突然疾白如海,几乎让她瞎了眼睛。
已经天亮了。
半月后的正午,谢春深也顶着一个这样阴沉的小雨天被请入宫。
正逢上巳节,本是祓禊之日,应除恶祭,修洁事,临浴沂水,风乎舞雩,咏而归。
但因有萧逸之死,谢春深一路上所见的,却是有不少人在杨柳岸上,叠朵朵白莲花放入河中,以此水寄托哀思,送他亡魂最后一程。
谢春深冷眼不再看,挥鞭一抽腹下马匹,一人一马扬尘飞驰进入宫殿正中央开启的紫临门。
一入宫门,身后双门又猝然闭合,宫门生锈铁木摩擦的巨大呜咽声就像是老者的哀嚎一般,刺耳得令人忍不住捂住耳朵。
谢春深因此动静回头,那门也正好将最后一丝缝隙解决。
前路不可再骑马,接应他的蔽车已跟着毕覆等人在不远处等候,谢春深兀自顿了一顿,才翻身下了马。
毕覆一挥手,带人扛着蔽车就小跑过来,车上的轻纱无助乱扬,谢春深全看在眼里。
谢春深已觉不对劲。
毕覆一到跟前行礼,他便不动声色地问,“宫门白日也敢闭,何人改的规矩?”
毕覆叹了口气,弯腰恭敬道:
“十六先生受害,陛下惶惧不已,不仅罢了这几日的早朝,外臣一律不见,陛下自己也不肯出铜雀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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