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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腔里仿佛有一只手在疯狂搅动,冷汗早将里衣浸得冰凉、贴在身上。渐渐,他疼得佝偻下身子,把脸埋进一旁的软枕里死死咬住锦缎。
闷哼被碾碎在喉间,逸出些许。又被窗外无休无止的雨声吞没。
……
上京的路走了月余日,这磨人的痛也如影随形,弄得他越发形销骨立。
“世子殿下,该进药了。”
李惕闭着眼,极轻地摇摇头。喉间发紧,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昏沉间,他跌入了一段短暂的迷梦。
梦里是南疆暮春。
王府后山那一片野桃林开得正盛,云蒸霞蔚。风一过,花瓣簌簌便铺了满地的胭脂色。他躺在落英里,阳光透过枝桠洒下来,暖得人骨头都发酥。
一只温热的手,极轻地贴在他小腹上,一圈一圈打着转。
掌心熨帖着,力道恰到好处,像是真能把那些绞痛给揉散了、化开了似的。
“又疼了?”声音就在耳畔,低低的“忍一忍,很快就好。”
那个时候他身上的毒,还远没有后来那么深。
只记得自己连眼睛都懒得睁,鼻尖萦绕着桃花甜香,和那人衣襟上淡淡的熏香。浅浅的腹痛只被那人揉撸几下,便会当真一点点褪去。
“景昭。”
那人叫他的字。
他睁开眼,正对上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暮春的光从花隙间漏下来,落在那人眼底,漾开一片醉人的琥珀色,温柔得让人恍惚。
“李景昭,我们在一起,定可以长长久久……”
浸了蜜的字字誓言,裹着桃花香,轻易就让人深信不疑——
深信所爱能跨越山海,深信相伴的日子永无尽头。
2、
突然,马车猛地碾过一处坑洼,车身剧烈一晃。
李惕从软垫上滑下来,额头重重磕在窗框上,小腹更是正压在痛处。
眼前炸开一片凌乱,视线随之模糊,水汽漫上来。
他伏在冰冷的地上,手指死死抠进锦垫繁复的纹路里,指节绷得发白。喉间滚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似笑,又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咽喉的悲鸣。
他笑自己当年竟真信了。
信了那双手的温热,信了那句“长长久久”的誓言,信了暮春桃花树下那双盛满温柔谎言的眼睛!
李惕死死咬牙,把脸深深埋进臂弯。
肩膀发抖,起初只是细微的战栗,后来渐渐压不住整个脊背都在颤抖。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压抑到极处的呼吸,破碎地、一下一下漏出来呜咽。
都是……谎言。
车厢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
那只手,那片灼灼桃花,连同当日暖阳都散了。
唯有这疼留了下来,每一下抽搐,都在把那些强行封存的细节,一幕幕,从记忆深处残忍地撕扯出来——
起初,他不过是尽地主之谊。
身为南疆靖王世子,礼貌地招待了一下刚被皇兄放逐、失意南下的落魄十七皇子,姜云念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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