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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观山怔了一下,他看着眼前声色淡然的人,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师父方才问我能否对此释怀,”闻昱缓声道:“我不能。凌芜从不信命理命数之言,一切随其本心。而我,也不信。”
梁观山蹙眉道:“如今你虽身负神力,但到底还未能融会贯通,万不可轻举妄动。你是云栖宫将来的主人,身上亦有责任。”
闻昱不欲多言,面色淡然的应道:“师父放心。”
梁观山看着眼前这个冰坨子一般的徒弟,干巴巴的又劝慰了几句便放他回去休息了。
罢了,横竖往后的事,他也做不得主。还不如就顺其自然。
翌日清早,一道蜜色的小身影便闯进了闻昱房中。无忧微微的喘着气,髻上的小金铃因着她方才的跑动还在轻轻晃荡,她望着圆桌旁给她递水的年轻男子,哽咽着说:“神官哥哥,你真的醒了......”
闻昱抬手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示意她坐下歇口气。看着她小口啜着杯子里的茶水,闻昱轻声说:“霖墨告诉我,你有事要同我说?”
话音刚落,无忧飞快的将手里的杯子放下,朝闻昱耳边凑了凑,悄声说:“神官哥哥,婆婆说过阿姐是朱雀神君,之前风焱村出事便是婆婆用了术法才换回的阿姐。”
第53章燧明古卷(二)
“婆婆原也是有过一个阿姐留下的护身符,只不过是根红红金金的羽毛。”无忧边说边将藏在衣领之下的那枚铜币翻出来,摊在指尖给闻昱看,她垂下眼帘盯着指尖上的铜币,低声道:“后来婆婆施了术法,羽毛就不见了,但是阿姐却回来了。”
闻昱眼睑低垂,对于无忧脖子上挂着的这枚护身符,他是熟悉的。当初不过是凌芜随口向他要过去的一枚普通铜钱,彼时他并不知凌芜在里面留了什么。可眼下,他却看的分明。闻昱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倏地蜷起,再开口时嗓音都有些紧:“无忧,你可知......是什么术法?”
无忧这次却是摇了摇脑袋,她眨了眨眼又说:“但我知道那术法的出处!神官哥哥,你带我回趟风焱村吧。”
巫婆婆以术法迎回凌芜生在朱雀神君消陨的百十来年之后,无忧口中那根金红色的羽毛应当就是季越一直要寻的朱雀羽。或许现如今,他们也能试试此法。
季越自灵州之事后借口炼丹藏在宫中不现身,想必是身上有什么变故。那他恰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带无忧回乡。闻昱垂眸凝视着眼中满是希冀的无忧,轻笑着点头道:“好。我们回风焱村。”
因着云栖宫还未解禁,而风焱村如今更是不欲其他人知晓的所在。是以闻昱只让霖墨帮着收拾打点了些行李,连千梦也被留在小筑等消息。晌午过后,闻昱便自己领着无忧去正殿向梁观山辞别。
“两个月。”梁观山负手站在殿门前,肃声说:“闻昱,你只有两个月时间。不论此行结果如何,你都需在这个时限内回来。”
闻昱的语气很平和:“弟子明白。京中一切还请师父代为留意。”
梁观山微微颔道:“去吧。”
无忧牵紧闻昱的袖摆,也像模像样的同梁观山拜别,尔后便跟在闻昱身侧一步步下了山。
“国师大人,陛下身边的陈公公来取药了。”
计明远说完便默默地等在阁里的丹房外。他是异人阁中的一名从官,原也是跟在慕青晏身边的,只是那日搜寻红衣女时恰好身体不适未能跟去,竟歪打正着的保下了这条命。后来异人阁换了新主事,他又领了季越副手的职务。
如今昭京一派祥和,平日里计明远也不过是在阁里研读古籍,然后便是每隔七日帮陛下身边的近侍来向国师取丹药。
计明远垂候在门外,果然没多会儿便听见屋内传来脚步声,门被轻轻地拉开,露出里面那人年轻苍白的脸。
季越伸手递过去一个釉彩的小瓷瓶,轻咳了两声:“交给陈公公吧,本官近日身体略感不适,你交代下去让他们不要靠近这里,免得扰我清净。”
计明远抬眼看去,季越的面色较之前似又白了几分,就连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赶忙应声:“下官这就去办。”
季越看着他走远了才回身将门紧紧合上,疾步走到里间的矮榻上盘膝坐下。他将双手掌心朝上平放在膝上,闭上双目调息。直等到外头日暮西垂,季越才忽然睁开了眼,眼眸之中尽是怒意。他轻轻揭开领口的衣物,心口处赫然是一道往外渗血的伤口,似箭伤,又似灼伤。
“到底是陵光神君,对自己也这么狠,拼着最后那点神力都要射出那一箭。要不是我留了后手,当真是要命丧赤羽箭下。”季越掩好衣领,冷冷的勾了下唇角:“不过,你既不在了。往后日子还长,我总有办法取得朱雀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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