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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片刻,游景报了他家的地址。
&esp;&esp;汽车驶上高架,熟悉的景物在游景的视线中倒退,像被风刮卷而走,后备箱的行李撞击着车的内壁,发出沉闷零碎的响声。
&esp;&esp;司机大概很自来熟,抓着游景漫无目的地说些琐碎的闲话,譬如他目前为止都遇见了什么奇葩乘客,城市又新修了一座商城等等,游景偶尔搭上两句话,不过心思全然不在与司机的对话中。
&esp;&esp;在奥斯陆的某一个下午,游景曾接到过来自陈召南的电话。
&esp;&esp;陈召南在电话中叫了一声游景的名字,便立即闭嘴,要不是微弱的呼吸声,游景以为陈召南已经挂了电话。
&esp;&esp;由于心疼国际长途产生的费用,游景率先开口问:“打电话什么事?”
&esp;&esp;他的语气有些急促,显得不耐烦,但游景本意不是这样的,于是他清了清嗓,放慢语速又说:“怎么了?”
&esp;&esp;陈召南立即答了话:“你多久回来?”
&esp;&esp;他的语气轻飘飘,从距离游景几千公里的地方传过来,和他原本的声音有了微小的差距。游景嗓子里一阵骚动,艰难地开口:“不知道,好像没留下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esp;&esp;又是难堪的沉默,游景准备提出挂电话的要求,陈召南突兀地发声:“我们很想你。”
&esp;&esp;游景可以想象陈召南两排牙齿撞击在一起的画面,他咬着那个“们”字,着重的发音,这句话不断在游景脑内重复,直到让他有些眩晕。他和陈召南认识二十多年,猜出陈召南大概率喝了点酒,开始口不择言。
&esp;&esp;他问陈召南,到底是你想我还是你们想我。
&esp;&esp;等待很漫长,陈召南的呼吸变得沉重,游景终于真正不耐烦,开始后悔这个经由他嘴巴、愚蠢的问题。
&esp;&esp;“游景,别躲在外面了。”陈召南最终没有回答游景的问题。
&esp;&esp;听闻,游景有点窝火,压抑住火气,没在电话里发作。
&esp;&esp;陈召南那边极吵,游景看了眼酒店墙壁上的钟表,国内时间大约在深夜。陈召南嘴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吐字含糊,后面他说了一大堆话,游景一个字没听清。游景让他喝醉了就快点滚回家,不要在外面耍酒疯。
&esp;&esp;烦闷之际,游景提醒他:“我不在,没人给你收拾烂摊子。”
&esp;&esp;之后陈召南好像是走到了一个较为安静的地方,游景能完全听清楚他的话。
&esp;&esp;“你是不是觉得没你我活不下去?”听筒里多了点嘈杂的风声,陈召南如同在责怪游景。
&esp;&esp;游景一抬手,掀翻了立在桌上的牛奶杯,慌乱中他起身去厕所,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前进。
&esp;&esp;拧开水龙头,清水扫在游景的手背上,引起酥痒。他仰头看了眼镜中自己的脸——面无表情,他不笑的时候,常被人说凶。
&esp;&esp;但是游景觉得他心中在笑:“那你既然能好好活下去,还给我打屁的电话。”
&esp;&esp;没等到回应,游景挂断了电话,之后立刻定了去看极光的团,决定看完极光就回家。
&esp;&esp;“小伙子!”
&esp;&esp;游景被司机提高的音量震慑住,惊醒般从座椅上弹起来,恍惚看了一眼计时器。
&esp;&esp;司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爽快地露在空气中:“想什么这么入迷,我叫了你好几声。”
&esp;&esp;游景摇开了车窗,看见小区对面正在修的楼盘,问:“怎么了?”
&esp;&esp;“是在对面停还是绕过去?”
&esp;&esp;游景想到后备箱的行李,回答道:“绕过去吧。”
&esp;&esp;走之前屋里什么样,回来就还是什么样。
&esp;&esp;房子游景拜托了朋友帮忙打理,所以不像是一年多没人住的地方,桌上地上都没落多少灰。掀开沙发上铺着的布,他闭着眼睛往上一躺,许久没动,身体疲惫到一定程度,动动手指都觉得累。
&esp;&esp;今日的风聒噪,撞在玻璃窗上极猛烈,客厅宽敞,给足了响声在空气中游荡的空间。游景没拉开窗帘,头枕在靠垫上,他喜欢这种感觉,黑暗里什么都不用想地躺着。
&esp;&esp;躺着躺着直接就睡过去,醒来外边天都黑完了,对面楼房里的灯一盏一盏接着亮。
&esp;&esp;游景站在阳台无聊地抽烟,欣赏很枯燥的工业夜景,高楼连接处还是高楼,灰色的水泥刷了彩色的漆。
&esp;&esp;一根烟快抽完,游景低头灭烟,才发现他养的一盆花死了。
&esp;&esp;搬家时陈召南送来的一盆蝴蝶兰死了,游景蹲下来,用手摆弄它枯萎的叶子,眯眼对着“尸体”吐了口浓烟,算是哀悼。当初陈召南送花游景就骂他有病,他没那个闲情雅致照顾花花草草,花比女孩儿还娇嫩,不适合生活粗糙的他去养,游景觉得他轻易就能将花捏死,结果养了这么久。
&esp;&esp;不能怪朋友没养好他的花,只能怪这盆花自己不争气,熬不过这个冬天,死了。仿佛预示着这次回来,他对陈召南的感情也该死一死了。
&esp;&esp;阳台冻人,抽完了烟回屋,游景决定去一趟每晚上。蝴蝶兰被他用塑料袋包起来,扔在了小区楼下的垃圾桶里。
&esp;&esp;每晚上是游景开的酒吧,昼城新老乐队的聚集地,有名气的没名气的,刚成立的快解散的都喜欢在每晚上混。
&esp;&esp;每晚上每晚上,就是每天晚上都要混在里边。
&esp;&esp;游景骑着他久违的宝贝摩托,飞驰在熟悉的街道,感觉灵魂在跟他问好,说欢迎他回来。不知道周末有没有比赛,游景迫切地想出去跑一次,回归真实的人生要有个缓冲的过程,速度与激情就是最好的方法。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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