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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平吧嗒着眼睛看他。
依旧大珠小珠。
李爻心里翻个白眼:啧,这战术不对。
他舔嘴唇,悠悠然问:“你是寻常人吗?”
此话一出,景平果然被分走注意力,眉头微皱起来:骂我的新套路?
李爻不等他说话,又道:“我听说啊,东海有鲛人,一哭就掉小珍珠,你看你掉了这么多小珍珠,再哭下去我富可敌国,要比那沈老爷还有钱了。”
自从景平没了家,会变着花样哄他的只有眼前人,他又暖又窝心,想笑又想哭,表情扭曲。
嗯,这回有门儿。
李爻挠了挠眉心继续胡说八道:“我身边虽然养了这么个小混账,却舍不得他总是这么哭,明明是他冲我发驴脾气,可他一哭,我就彻底投降。没出息啊……终于知道什么叫天生的冤家,生来就是气我的。可有口气呕在心里,哎哟……嘶……”他装模作样捂心口,“胸口疼,有点难受。”
他是个大忽悠。向来十句话里三句真、三句假、剩下四句不知真假。
景平知道他现在心底有怒意,且这常年的老病号装模作样太像真的,景平理智告诉自己,他是变着花样逗你呢,于感情上依旧有担心在:“哪里疼?”
他紧张起来,要拉李爻的手腕子摸脉。
李爻飞他一眼,翻腕子躲开了。
景平忽闪着泪眼婆娑、抽着鼻子,鼻音囔囔的,没拽着人家手腕子,退而求其次扯人家袖子边:“晏初我……真心对不起,你……怎么能不难受?”
“唔……”李爻转眼珠,“听说鲛人唱歌蛊人心,唱个听听,我就舒服了。”
景平:……
“我哪儿会唱歌啊……”景平嗫嚅,这是专挑短儿要。
李爻轻轻笑了,见对方上头的情绪淡散不少,拿出帕子给他仔细把脸擦了:“不唱也行,你给我说说到底怎么了?我被你一笸箩小珍珠砸蒙了,你让我明白明白。揣着糊涂我可一夜都睡不好,那你也别想睡。”
其实李爻刚刚隐约猜得到。
但他又想,能让小景平情绪失控成这副模样的弯弯绕,怕是比他想得复杂。
更甚,依着景平的性子,今儿不把话说开,明儿早上起来肯定翻脸不认账,撒泼耍赖也不肯再提。
“我……”景平咬嘴唇,皱着眉。
李爻不再催,安静等着。
“我曾经发愿,不想让你再上战场,今日你在朝上自请去边关……我不想让你去。”景平说话声音很轻。
李爻想过景平的别扭是源于看出赵晟要摸他的脸,醋意、占有欲爆发;又或是自己打乱了景平原有的计划,才让他疯魔成那模样。
原来只是不愿意让他去北关?
总感觉这是表相……
“我以为你是因为赵晟……”李爻淡笑了一下。
景平慢悠悠地道:“天下之人皆爱美爱才,山颠雪、云边月,觊觎的人多了去了,不自量力往上爬早晚要摔死,这只能证明你太好了。而这么好的你只是看着我,我该高兴的。”
呦呵……
合着你从前吃的醋都是战略战术?
“这不是也没让我去么,”李爻又道,“我是觉得那边的事情不简单,去看看安心。你不想让我去,是怕我受伤么?”
景平当然知道那边不简单,任其发展是他算计里的一步,他不打算跟李爻说这些。
他深吸一口气:“你身体越发不好了,解药还没配出来,你自请去边关,我怕;虽然你半眼不乐意多看赵晟,但他终归对你古怪,我恨。我又怕又恨,担心养不好你、来不及给你解毒、不能赶在你遇到危险时保护你……最后你我镜花水月、许约一场空,”景平眉心捏着,他没再掉眼泪,但看上去比哭了还悲伤,“我亲缘薄,是个自私的人,普天之下我只想着你,只希望你周全,可我怕到头来我看似在保护你,其实是保护了那些无所谓的人,而你……”他拉着李爻衣袖的手紧紧攥起来,说不出那句“而你会随风散去了”。
李爻让他说愣了。
细腻的心思劈头盖脸砸过来,真把他砸蒙了。
他词穷,彻底不会安慰景平了。
对方丝丝缕缕的细腻缠成一团乱麻,其实不过是一句:我那么在乎你,你却不拿自己当回事。
“我从前不懂,后来渐渐明白了,你的坚守渗进三魂七魄,若教你眼看山河涂炭、独躲清闲,就是要你掀翻了家承、不认祖宗、撕裂形骸魂魄。所以我没想过逼你做什么,”景平眼睛肿得有点睁不开,只得垂着,话说开了,他索性一股脑全说了,“我甚至想,你若有一天殉了天下百姓,我就陪你一起了却了。你对得起他们,我对得起你。你说我疯了,我是疯。我的生命就是一场爱你的疯狂,眼里心里皆是你,满得装不下苍生,却不得不……撑裂装下。我不后悔,也……”
“对不起。”李爻不等他说完,一把抱他进怀里。
李爻突然彻底懂了,景平是伤心了。
自己一颗心牵系在守住家承、对得起苍生的坚持上,又有多少分给景平了呢?
天下之人皆苍生,难道唯独贺景平不是吗?
自己对他好,看似温柔、细腻,口口声声把他放在心尖上哄着,可是到头来,还是第一时间想到去边关,终归是把他排在后面了。
而面对自己对家承的坚守,景平太包容、太懂事了,甚至连一句不甘愿都不开口提。
景平的一切努力像织就出一件绝美的嫁衣、修好一柄崩刃的利剑,到头来,嫁衣别人穿,利剑上战场,不顾裁缝巧心,不顾工匠沥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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