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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许明月都是从百货商店买的。
这年头最难得的便是肉票和油票,许明月这里啥都有,就是一两肉一滴油都不见。
他们只是奇怪许明月咋买这么多东西,尤其是那四个热水壶,背篓里东西太多放不下了,四个热水壶就用绳子挂在背篓外面。
“你咋买这么多暖水壶?这得花多少钱啊?”他们就没见过花钱这么大手大脚的人,比他们花钱都夸张。
“多么?我一个,我哥一个,小莲结婚我不得送一个?剩下的凤发过两年也要结婚了,这东西又省不掉,早一天享用早一天舒坦,反正又坏不了。”
暖水壶这东西,只要没打碎它,用个十年二十年的,都还能用。
许明月的被楼上是盖着白麻布的,里面具体有什么东西,江天旺他们也看不太清,只从竹篓的窟窿里大致看到是哪些东西,江天旺就顺手提了一下,“好家伙,这是装满了啊!”
许明月抱着自己的大竹篓,掀开了麻布正大光明的让他们瞅了一眼,又小心地盖上:“我可不像二叔和书记可以常来吴城开会,水埠公社也有供销社,买什么东西都方便,这三年竹子河没水,行不了船,我连去一趟水埠公社都难,好不容易来一趟可不得多买点?光是盐我就买了五斤,能不重吗?”
许明月匀了许金虎一床棉被,江天旺两床棉被,几人就从招待所的院子里找了根竹竿当扁担,就这么挑着回了吴城护城河边,又坐了船回去,中途又转了一次车,才到了水埠公社。
孟福生在陌生的环境中,十分浅眠,又大半夜的时间,都会被各种声音不停地惊醒,醒的次数多了,便也睡不着了,况且他睡的江天旺的宿舍,江天旺那被子床也不知道多久没洗过了,一股难言的味道弥漫其间,夹杂着院子里茅坑的味儿,老鼠走过房梁时吱吱的叫声,他就这么睁着眼睛到了天明。
江建国早上起来看到他眼下的青色,吓了一跳:“是担心兰子阿姐吧?他们是去吴城办公,晚上住招待所,有我阿爹和许主任在,不会有事的。”
水埠公社的厨房是有铁皮炉子的,用的也是蜂窝煤,炉子上有热水。
孟福生洗漱完后,喝了碗稀薄的红薯粥,就在公社里待不住了,走出了公社的办公大院,到路上去等着。
江建国见他跟个望夫石似的,一大早起来别的事不做,就在这路边等,喊他:“孟哥,你还是进来等吧,外面多冷啊?从吴城回来起码要两个小时,他们就算九点出发,也要到中午才能到水埠公社,你现在站那是没用的,别吹风吹冻着了,惹兰子阿姐心疼!”
虽说现在开了春,但他们这地界,起码到过了三月才能暖和起来,尤其是今年天气尤其的冷,今年还倒春寒,气温一点不比年前低,他真怕孟福生站在路边吹风,感冒了才受罪呢,缺医少药的。
他喊孟福生:“你要实在担心,到楼上去看都行,路边多冷啊!”
水埠公社办公大院里的楼,是个小二层,下面一圈小平房是里面干部平时住的宿舍。
孟福生到办公小楼上,一直等到十点半,实在等不住了,又跑去路边等。
江建国估摸着他们差不多也该回来了,也到路边等,时不时的和孟福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他说十句话,孟福生都不带回一句话的,江建国也不介意,只以为他这个外地人听不懂本地方言,依然聊的起劲,主要是吹自己这个大姨姐牛笔,这次不知道又搞出来什么事,让许主任和自家阿爹这么重视,向孟福生打听他知不知道。
孟福生只眼睛看着路的尽头。
一直等到中午临近中午十二点,许明月和许金虎他们才坐着一辆四轮的拖拉机,坐在后面的车斗里,冻的瑟瑟发抖的随着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回到了水埠公社。
孟福生是第一个看到他们的,老远的,看到拖拉机上一个带着帽子围巾,将自己整张脸都遮挡的严严实实,站在车斗的最前方,像个凯旋归来的战士般,笔直的站在车斗上,看到孟福生就使劲的朝他挥手。
一瞬间,他满身的风雪都似乎随着她的归来而融化了一般,抬步笑着朝她走了过去。
拖拉机直接越过他,开到公社大院门口,他又追着她往回走,直接走到停下的拖拉机车斗前,朝她伸出了双臂。
许明月就很自然的借着他伸过来的双臂的力量,跳下了车斗,被他抱了个满怀。
看的许金虎一阵牙疼。
他觉得这大概是他们北方人的习惯,他们这边哪里会大庭广众之下这样黏糊啊,都是晚上回去在被窝里黏糊。
江建国此时也迎了上来,帮他们拿车上的东西:“咋是坐拖拉机回来?”
许金虎给开拖拉机的人付钱,“路边等了许久都没等到车,刚好看到有拖拉机,就跟着拖拉机回来了。”
江天旺很是得意的把手中的编制袋子递给江建国说:“还不是要给你小子带东西,不然我们两条腿都走回来了!”
大河以南的人常年走路去炭山钻碳洞,一双腿都走习惯了,江天旺和许金虎虽然没有钻过碳洞,可竹子河冬季退水不能行船,他们又要去水埠公社开会的时候,他们就没少靠一双腿走去炭山坐车。
江建国一听是给自己带的,惊喜地问:“啥东西啊?”
抱到怀里一摸,顿时大喜,居然是棉花被!
他虽然预料到他和小莲结婚,家里肯定会给他置办东西,但也没想到能买到棉花被。
他们那里田地少,山脚下的地全都用来种粮食了,棉花对他们来说,委实是个奢侈的物件,要去城里买,还不知道要攒多少棉花票,才能买到两斤棉花。
即使买到了棉花也舍不得做被子,都是先紧着身上的棉袄,毕竟晚上棉袄脱了还能盖在被子上当被子。
许明月这时也想起来自己也给孟福生买了件羊毛呢子大衣,立刻献宝似的凑到孟福生耳边说:“我也给你买了好东西,等会儿到屋子里换上!”
温热的呼吸弥漫在他耳畔,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酥麻。
孟福生心里一暖,看着她脸上明媚亲热的笑容,感受到她手上传过来温暖的触感,只觉得整个人都又活了过来,温言点头,笑着说:“好。”
许明月早看孟福生脚上的那双单皮鞋不顺眼了,她看着都脚冷。
这次她好不容易买到两双暖和带毛的深帮皮鞋,就迫不及待的想给孟福生换上。
此时已经到了吃中午饭的时间,他们带着东西也没有去办公室,而是将东西都拎到了江建国的宿舍。
许明月大竹篓有她半人高,又大又深,像个百宝箱。
她从里面拿出新的棉袜和新皮鞋给孟福生:“快,换上。”又拿出她特意给他买的呢子大衣:“我早看你这外套不顺眼了,太薄了,根本过不了冬,你快换上这个!”
可孟福生此时只想抱着她。
许明月被他抱在怀里,伸手推了推他,轻声说:“在外面呢,注意点影响,赶紧把衣服穿上。”
孟福生被她推着也不放手,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说:“昨晚没洗澡,身上脏呢,回去洗干净了再穿。”
许明月豪气地说:“不至于,下回再给你买就是了!”
说来惭愧,她原本买两双皮鞋时,两双皮鞋都是给她爷爷许凤台买的,根本没想到孟福生,是后来看到呢子大衣了,给孟福生买呢子大衣时,才想到他也没过冬鞋子穿呢,这才分了一双给他,心里想着什么时候再去趟吴城,或者邻市,再给他们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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