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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几人带着哭腔上去连忙安慰他,终究忍不住都泪流凝噎。
&esp;&esp;“不哭了,不哭了……天镜此生孤凄,一辈子心软良善,听不得众人为她嚎啕哭泣。”岳世臺目光都有些浑浊了,因为悲伤,他精气神被抽走不少,勉强被搀扶着过来,只能先拣正事交代,“溪君你稳重,芳时歇的身后事交给你,千万记得停灵的时间不能太久,三日内,要埋了她故衣,用过的杯盏灵器要一并砸了弄碎封存地底,讣告也由你来发,须得三界皆晓。”
&esp;&esp;这次,没等师姐回答,金乐娆突然忍不住大声辩驳:“师祖,这不行!就算我们师尊是犯过错的,也不能这样把她存世的痕迹全部抹去吧?她生前是天字辈第一人,宗门事事皆询她,犯错后大家对她避如蛇蝎,死后难道还要这样欺负吗?”
&esp;&esp;“乐娆,师祖既是这样做便是有道理的。”岳世臺咳几声,声音沙哑破败,“并非对天镜不公,是因为只有这样,才是最妥帖的处理方式。”
&esp;&esp;“不。”金乐娆还是摇头,“师祖,我现在已经过了一句‘有苦衷’就能糊弄过去的年纪了,我需要一个确切的理由。”
&esp;&esp;“这是她的意思。”岳世臺嘆息,“天镜最良善也最无心,凡圣两相忘,生于天地,毁于天地,她说这是她的宿命,她愿意。”
&esp;&esp;金乐娆:“那誊玉小师叔愿意吗?”
&esp;&esp;岳世臺脸上的沉稳突然碎了:“啊?”
&esp;&esp;“师妹她胡说的。”叶溪君连忙把口不择言的金乐娆护在身后,“师祖见谅,师妹她心气来了总是如此。”
&esp;&esp;师祖岳世臺表情还是有些崩裂,他凝眉久久不能回神,好在金乐娆这孩子向来喜欢胡说八道地开玩笑,不像是说真话,他最后也只摆摆手,接受了这个说法。
&esp;&esp;——金乐娆是被师姐拎着回宗门的。
&esp;&esp;被师姐警告过后,马上老实了。
&esp;&esp;来到北灵殿的那一刻,她脚步飞快地冲向石臺,抱着誊玉师叔胳膊就哭:“小师叔,小师叔啊——”
&esp;&esp;若在平时,小师叔定然会给她来一记脑瓜崩,然后嘆息道——死的不是我,不用为我哭丧。
&esp;&esp;可是这一次,小师叔整个人都麻木到没了任何反应,宛若被剔骨抽筋一般无力地盯着石臺,神魂仿佛不在自己身上一般,浑身散发着枯朽与衰败。
&esp;&esp;也是在这时候,金乐娆才意识到什么叫没有最糟只有更糟,原本师尊仙逝,她以为是天塌了,如今她们无所不能的小师叔成了这副模样,她才意识到什么叫更添一重绝望。
&esp;&esp;看了誊玉如今的脸,她才知当年小师叔被她腹诽无数次的僵硬面具还不算最僵硬,面具上那猩红癫狂的红漆线条竟然还能如此发僵,明明是杂乱鲜明的色泽,居然还能在此刻看出覆面人的苍白虚弱。
&esp;&esp;金乐娆扶不起小师叔,她茫然地站着,脚步虚浮地上前几步,垂眸看到了自己师尊。
&esp;&esp;石臺上静静躺卧的仙尊轻闭双眼,没了生机,紫衣也被剥离,只堪堪穿着层层迭迭的淡雅素衣,那么多重天象绢都遮掩不住那薄弱的肩背,羸弱瘦骨如同马上乘风而去的仙鹤,看得出她生前过得不好,也没对人世有过什么留恋。
&esp;&esp;“师父——”
&esp;&esp;听到身后的几人跪下,金乐娆恍然一瞬,膝头一软,也跟着跪了。
&esp;&esp;“师尊。”她话语轻轻。
&esp;&esp;突然想到了师尊活着时自己对她说的最后一句——人死不能复生的,师父。
&esp;&esp;那时候小人得志的她对师尊大肆炫耀,炫耀着师姐的离去,显摆自己杀死了师姐,显摆师姐不再会回来,把恶毒做到了极致,连这种扎心的话也要亲口讲给疯了的师尊听。
&esp;&esp;问她当时解气吗?不解气,她其实很想大声地哭。
&esp;&esp;她恨师尊恨师姐,恨不得把全天下都恨遍了,可回顾这一世,最温馨最幸福的日子还是在她们身边的年少时候。
&esp;&esp;“弟子来晚了。”
&esp;&esp;她和师姐和好了,但却没来得及得到师尊原谅。
&esp;&esp;甚至还心裏对师尊还隐隐有恨,恨那人对自己少了几分爱怜与恻隐,不像其他几峰的师尊对亲传弟子那般好,长此以往的羡慕和不甘都攒成了恨意,恨师尊她对自己连稀薄的舐犊之私都没有。
&esp;&esp;还记得当年她在藏书阁看到自己和师姐的宿命撰文时,匆匆一眼,扫到了另一句话。
&esp;&esp;书裏说,春天的芳草随着时令而凋谢,寓意欠佳,她便蔫坏地想过——落尽琼花天不惜,芳时歇这名肯定不好,师尊为什么要叫“芳时歇”这个名字呢,难道没想过逼谶吗?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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