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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斯年的出现,让原本一面倒的混乱场面骤然一静。
谢应危坐在黄包车上,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个穿着烟灰棉袍,素面朝天的身影上。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未上妆的楚斯年。
卸去舞台上浓墨重彩的勾勒,眉眼依旧精致得如同工笔细描,却少了那份刻意营造的秾丽风情,多了几分清冷与疏离。
只需一眼,谢应危便无比确信——
这就是昨夜台上颠倒众生的贵妃,梦中剑挑酒杯,媚眼如丝的虞姬,也是昨日雅座间惊鸿一瞥,留下莫测笑意的青衣。
此刻的楚斯年,脸上没有任何油彩或表情作为伪装。
只有因怒意而紧绷的下颌线条,和那双浅色眸子里毫不掩饰的冰冷与讥诮。
与台上台下见过的都不同。
谢应危原本已按在车沿准备起身的手缓缓收了回来,眼底沉淀出诧异。
又微微向后靠了靠,示意警卫不必动作。
他倒要看看,这位名动津门的楚老板,面对这等局面又有何手段。
另一边,赵二被楚斯年劈头盖脸一番夹枪带棒的质问,弄得愣了一瞬。
待看清来人是谁,他脸上的怒色反而变成某种混合着淫邪与恼怒的古怪表情。
“我当是谁。”
赵二扶了扶金丝眼镜,上下打量着楚斯年,语气变得轻佻起来:
“原来是楚老板。怎么,楚老板这是要替这小丫头出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楚斯年,压低了声音:
“楚老板心疼晚辈,这份心肠……啧。不过,我请小艳秋是去唱堂会,楚老板若是心疼,不如你也一起来?爷保管比听戏还有趣。”
话语里的下流暗示毫不掩饰。
他身后的巡警和家丁出一阵哄笑,眼神在楚斯年身上逡巡,带着毫不尊重的打量。
楚斯年面色丝毫未变,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仿佛没听见那污言秽语。
他只是微微侧身,避开赵二喷过来的气息,目光依旧清冷如冰:
“二爷说笑了。斯年只问二爷,今日之事是依法办事,还是仗势欺人?若是依法,拘捕文书何在?事主所犯何条?若是仗势……”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自有一股逼人的气势:
“庆昇楼虽是小地方,却也认得几位常来听戏的朋友。
二爷今日所作所为,这么多人看着,若真闹到公堂或见了报端,不知科长是觉得自家内弟威风要紧,还是警察厅的颜面更要紧些?”
赵二神色瞬间冷了下去。
他姐夫毕竟只是个科长,上面还有厅长、督办,乃至各方势力博弈。
强抢个把戏子,在暗处或许无人在意,但若真被捅到明面上,成为对手攻讦的借口,那麻烦就大了。
庆昇楼作为名园,确实结交着三教九流。
气氛僵持。
巡警们看看赵二,又看看神色冰冷的楚斯年,手里的劲道不自觉松了些。
小艳秋趁机挣脱,连滚带爬躲到楚斯年身后,瑟瑟抖。
楚斯年将女孩护在身后,身形站得笔直,棉袍在秋风里微微拂动,看似单薄,却像一堵无形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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