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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应危把砚台重重撂下,墨汁溅上他敞开的衣襟。
他抓起毛笔继续在纸上划拉,字迹依旧歪斜:
“寨规第三条写的什么?不劫掠妇女。你今日犯戒,自己去刑堂领十军棍。”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季骁急得去扯他胳膊,也顾不得赔笑了。
“您都三十有一了还打光棍,我看您就是缺个知冷知热的人,才整天折腾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放屁!”
谢应危恼怒甩开他,耳根却有些红。
“你才打光棍!再说我年纪哪里大了?”
季骁胡乱应着“不大不大”,手上使了狠劲拽人:
“横竖人都抢回来了,您就看一眼成不?要是看不上我立刻送下山!”
谢应危被他拽得踉跄,纠结的重点依然跑偏:
“你刚说我年纪大是什么意思?”
“口误!绝对是口误!大哥龙精虎猛正值壮年!快走吧,新娘子该等急了!”
季骁半推半搡地把人往外带。
谢应危嘴上骂骂咧咧,到底被季骁连拉带扯地拖出房门。
到了寨门口,谢应危被众人推搡到轿前,四周起哄声震得他耳根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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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想在书房练字,偏被季骁这混账搅和。
周围弟兄们的起哄声更让他额角胀,强装的文人气度快要维持不住。
真是胡闹,成何体统?
正人君子可做不出抢亲这种事来。
见他迟迟不动,六麻子挤眉弄眼地想替他掀帘,被他烦躁地瞪回去。
“都滚远点!”
他强压着心头火气勉强维持着体面,伸手撩起轿帘一角,动作带着三分不耐。
日光斜照入轿内,恰好映亮轿中人的面容。
那人生着罕见粉白长,用根红绳松松挽着。
浅色眼眸似春水融冰,眼尾天然带着抹薄红。
雪色肌肤衬着大红婚服,竟比庙里供奉的菩萨还要精致三分。
此刻正微微抬眸望来,长睫轻颤如蝶翼。
谢应危猛地撒手放下轿帘,粗粝掌心沁出薄汗。
季骁这混账确实没说谎,这般容貌说是天仙下凡也不为过。
谢应危盯着微微晃动的轿帘出神。
他确实想留下轿中人——
这念头强烈得让他自己都心惊。
可书里怎么说的?君子不夺人所好。
强留人家当压寨夫人,跟那些欺男霸女的恶徒有何区别?
他隔着衣料都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偏还要端着文人架子朝轿内作揖:
“姑娘莫怪,是在下,嗯……额,在下管教无方……这群莽汉惊扰姑娘,实在罪过。”
他正拧着眉头搜肠刮肚,试图从看过的杂书里找出句合适的话来。
六麻子却急吼吼凑过来:
“大当家!媒婆说这是要配阴婚的!咱抢了亲也算是行善积德,嫁给您正好啊!”
配阴婚?
谢应危心头一紧。
那样鲜活灵动的人竟要送去陪个死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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