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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话,只是朝着楚斯年稳稳地伸出那只戴着玄色皮革护手,曾执掌生杀也曾紧握过朱笔的大掌。
楚斯年微微一怔,望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略一迟疑还是抬起手递了过去。
谢应危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带着习武之人惯有的薄茧,瞬间便将楚斯年微凉的手紧紧包裹。
下一刻,他并未松开,而是就着交握的姿势猛地将两人交握的手高高举起,
他随即调转马头,面向身后肃立的千军万马。
紧握着楚斯年的手不曾松开,朗声高喝,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清晰地传遍整个军阵:
“众将士!看清楚了!此乃大启之摄政王,朕将江山社稷托付于他!尔等随朕出征,踏平契丹扬我国威!待朕凯旋,与王爷,与尔等,共饮庆功酒!”
“陛下万岁!王爷千岁!踏平契丹!扬我国威!”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双高高举起又紧密交握的手上,充满震撼与狂热。
谢应危这才松开手,最后深深看了楚斯年一眼。
他勒紧缰绳,目光直视前方,只留下一个挺拔傲然的背影,扬起手用力向前一挥!
“出!”
千军万马随之而动,铁流滚滚杀气盈野。
楚斯年站在原地,望着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尘土与地平线之间的玄色身影,久久没有动弹。
秋风卷起尘土和落叶,扑打在他脸上,身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直到高福小心翼翼地上前为他披上一件厚实的斗篷,低声劝道:
“王爷,风大了,回城吧。”
楚斯年这才恍然回神,轻轻“嗯”了一声,最后望了一眼北方空寂的官道转身登上车驾。
回到宫中心绪依旧纷乱如麻。
恰逢薛方正前来议事,见他心神不宁便邀他对弈一局,想借此让他静心。
然而楚斯年执子犹豫,落子迟缓,显然心思全然不在棋盘上。
薛方正观他面色落下白子,温声问道:
“王爷可是在忧心陛下亲征之事?”
楚斯年摩挲着掌心的黑子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薛院使,你说若这世间没了楚斯年会如何?”
薛方正执棋的手一顿,抬眸看向他,见对方神色不似玩笑,沉吟片刻,苍老的脸上露出极其严肃的神情,缓缓道:
“于国如折栋梁,新政恐滞,边患难平,于陛下——”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老夫不敢妄测圣心,但恐……不堪设想。”
“不堪设想。”
楚斯年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与薛方正担忧的目光对上。
半晌他忽然轻笑一声,将手中那枚犹豫许久的黑子“啪”地一声稳稳落在棋盘一角。
“是啊,不堪设想。”
他低语,不再思考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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