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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叟的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他抬眼望向其他行商,只见他们或者低头避开不敢与他对视,或者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庄、赵二人的主张,就是没有一个跟他站在一起的。
其实这种针对严叟的怨怼的情绪,早在入城门之前,大家集资交了进门费,又被强行抽走了总量不低于三分之的货物之时,已经积压起来了,现在只是借着引子,有了一个渲泄口而已。
严叟就叹了一口气:“大家的顾虑,我不是不明白。只是综合方才收集到的讯息,我觉得这峦城最近可能不太平,不若尽早离去,以免伤了性命。”
“哪里不太平了?”先前那位庄老板梗着脖子:“匈奴哪年不叩边?但他们再怎么能耐,也打不到这沧州来,严老板莫要危言耸听!”
“这话没错。”赵老板也帮腔道:“严老板要是不说出个能说得通的理由,请恕我等不能从命!”
严叟本就没有卖关子的意思,当下便提高了声音:“去岁并州兖州无灾无患,照理说春荒应比往年轻些,流民也该相应减少,但近日却是多了不少。再者,这一路行来,你们没发现越近沧州,那些持刀佩剑的江湖人士就越多吗?”
洛千淮便与墨公子对视了一眼,均觉得这位严叟不愧是颗老姜,眼神确是独到。
这些现象,其他人也都看在眼里,只是并未多想,这会儿听到严叟提出来,便都沉默下来,眸中露出深思之色。
他们之中没有蠢人,细想之下大多觉得不无道理。钱财再重要,也比不过性命,但若是真就这么赔得底朝天回去,却又要如何跟家人交代。
先前曾经给洛千淮递过帕子的腼腆剑客,此时却开了口:“这个在下倒是可以帮着诸位释疑。再过五日,便要召开武林大会,共推新盟主——而我们兄弟三人之所以会接这趟差使,也是为着顺道罢了,与寻常商人百姓,却是不相干的。”
我也是会吃味的
“就算这件事是误会,但那些流民呢?”严叟摇了摇头:“方才我还有一点没来得及说——峦城的粮价上涨了,就在这一个月之内,比之前提高了至少三倍,还没有停止的迹象。”
粮价与民生息息相关,正常来说地方政府官员会密切关注。沧州是产粮大州,去年以来风调雨顺,粮食充足,粮价本来该平稳微降,但结果却是正好相反。
这一下,就连先前跟严叟顶着干的庄、赵两位老板,也都不淡定了。
“严老板的顾虑不无道理。”赵老板迅速理清了思路:“我们愿意听您的建议,尽早出货返程。您在这峦城人面广,能否麻烦您帮忙牵个线,帮我们手里的货,寻个厚道的下家?不求价格能有多高,只不要落井下石就好了。”
这个要求其实不过份,严叟点了点头:“我这就去联系,只是眼下形势如此,只怕城内商户百姓也是人心浮动,我只能答应你们尽力而为。”
“多谢严老板了。”众行商抱拳道。
严老板走后,剩下的人也都坐不住,一个个也纷纷跑出去,打听消息找卖家,总之不可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洛千淮也跟着墨公子出去转了一圈儿。经过城门口搭建的那片供流民暂居的窝棚时,她因为好奇多看了几眼,就有几个孔武有力,怎么看都不像流民的人,抱着膀子走上前来。
“看什么看!”其中一人露出了凶神恶煞的表情:“这里不是你们这种人待的地方!”
另外一个脸上抹着两把灰,但面相却儒雅得多的男子则拍了拍前者的肩,温声说道:“此处脏乱,二位若是有心帮忙,就请带些粮食跟钱财过来,多少能接济一下咱们这些苦命人。”
洛千淮眨了眨眼,尚未说话,墨公子就将她护到了身后:“诸位误会了,我们夫妻也是初入峦城,闲着无聊出来转一转,并无冒犯各位的意思。”
他一边说,转头拉着洛千淮便走。身后几人也并不追赶,只是眼见他们消失在街道上,方才转身回棚。
“后面说话那人斯文有礼,显然是识文断字的,且他虽然跟其他人一样穿着草鞋,露着小腿,但那腿脚可也太白了些,绝不可能是什么逃春荒的流民。”
一拐过街角,洛千淮便跟墨公子分享起了自己的观察心得。
墨公子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洛千淮疑惑抬地,就见他凤眸微眸神色冷冽,一双薄唇也紧紧地抿了起来,显然是生气了。
“怎么了?”洛千淮转头左顾右盼,小心翼翼地道:“难道他们发现咱们看破了行踪,要追上来灭口不成?”
“茵茵。”墨公子叹了口气,面色缓和下来,只是有些无奈:“那些人不管是不是流民,到底也是男人。你这般毫不顾忌地当着我的面打量他们裸露的腿脚……我非圣贤,也是会吃味的。”
洛千淮呆了一下。她完全没想到墨公子在这个时候,脑子里还会在意这些问题。正想要说些什么,就见卫鹰像个鬼影子一样突兀地冒了出来。
“公子,夫人。”他行礼毕,向着墨公子禀报道:“截至今日,大概有一千六百余名青壮,混在流民之中进了城。至于那些武器,并没有在峦城停留,而是运去了百里之外的隐凤坡,也就是所谓的新武林大会的会场。对了,白马门的山门也在附近,近来似乎有不少行迹可疑之人频频出没其中。”
白马门?那不是靳燕鱼的父亲执掌的门派吗,怎么也牵涉进这里面了?洛千淮疑惑地竖起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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