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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然。”
黄鹤望侧躺在郁兰和身边,支着手臂,腔调慵懒,“我爸妈都是大老板,他们两人一天赚的钱够你当老师赚十辈子。我带你来享福,你不该感谢我,对我笑一笑吗?”
郁兰和无视他的问题,看着他问:“你回庆川,有回去看望过你的养父母吗?”
“别跟我提他们!”
刚还笑吟吟的人脸色骤变,凶狠地盯着郁兰和,咬牙切齿道,“如果不是他们那两个神经病,我怎么会跟爸妈走散,怎么会过那样肮脏的人生,怎么会……”
他被涌上来的酸涩噎住,吞咽了好几口唾沫,咽下满腔愤恨,抬手摸上郁兰和的脖颈,蓦地收紧,把人拽起来狠狠亲了一口,目光一寸寸冷下去,“他们毁了我十六年的人生,后来遇见你,我以为我有救了,可你胆小怕事,畏惧权贵,让我再次体会到什么叫万念俱灰,生不如死!郁兰和,你跟那两个神经病一样,也毁了我。你有罪啊,现在这样,都是你应得的报应。”
“……”
还是没能逃过。
郁兰和的心脏还是被黄鹤望的怨气击碎,他身上的伤疤隐隐发痛,似乎想要开口说话,为当年那些黄鹤望不知道的,血淋淋的反抗做辩解。
可郁兰和忽略自己的伤痛,告诫自己不要矫情,然后对痛苦得面目扭曲的黄鹤望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伸手笨拙地把人抱进怀里,轻声安慰:“全是我的错,对不起啊,黄鹤望。老师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让你失望了,对不起。”
这些话违背他的意愿,每一个字都扎向他自己,属于他自己的灵魂、感官、情绪,全在他的身体里无声尖叫,撕咬着他,替他不公。
纵使这样喧嚣,也叫不醒主人,独独滴下几滴清泪,便了了。
听到道歉,黄鹤望又痛快又心如刀绞,他伸手摸去,擦掉郁兰和莫名其妙的眼泪,紧紧抱着郁兰和,一言不发。
懦夫承认了罪行。
他应该用更加恶劣的言语去羞辱这个懦夫,可看到他的泪,碰到他的伤口,他竟然也跟着流出了泪,他竭力不去想从前的种种灰暗,只想从郁兰和身上去闻曾经无数次安抚他,把他护在身后的转瞬即逝的勇敢气味。
要是他一直软弱,一直让他讨厌憎恶就好了。
可他为什么要同情心泛滥,为什么要出现在他几近绝望的人生,为什么要用那么柔软的眼睛看向他。
为什么,眼睛里长一抹微弱生机的青。
他痛苦得开始颤抖,于是他越深地靠近,越贪婪地去嗅,气味越清晰,更让他心绪激荡,过往的尘埃叫嚣着,撕扯开他的身体,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天边泛起青蟹色的光晕时,黄鹤望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说他爸妈偷了村口张姨家的自行车,让他赶紧过去处理。
黄鹤望睡得迷糊,他翻了个身,从深埋的被子里露出半张轮廓分明,青涩颓然的脸,眼睛没睁,鸦黑的睫毛不耐烦地颤了颤,嘶哑的声音淡淡流出:“我在学校里呢,赶不过来。”
电话那头的人也没什么好脾气,粗声粗气道:“你在哪个学校?在家里蹲学校?谁不知道你休学半年了?赶紧来跟人家赔礼道歉,然后把你爸妈接回去。我说,要是看不住的话,就送精神病院去吧。”
“……知道了。”
黄鹤望挂断电话,想要再睡却怎样也没睡意,他掀开被子,坐到床边,抬眼对上破旧木桌上的半块镜子。
下巴长出了青色的胡茬,休息不好,眼底一片青黑,因为模样俊,倒也没显得邋遢,瞧着却像病怏怏的厌世青年,颓唐又性感。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块刀片,再拿着镜子和漱牙杯出了门,蹲到瓦房屋檐下刮去胡茬,从压水井里压出一桶清澈的井水,舀起一杯水刷完牙,又用清水洗完脸,拿起一旁破破烂烂的毛巾擦干净水,就趿拉着拖鞋往外走了。
派出所离他家一公里路,十分钟不到的路程,他走了二十分钟,磨磨蹭蹭进了门,迎面就劈头盖脸挨了一通骂:“知道他们有病还不把他们送医院,你是不是也有病啊?你奶奶死掉了,你还是个活人吧?多大个人了,怎么什么都不懂!”
黄鹤望从兜里抽出了一只手,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侧过脸,把耳朵凑过去,问:“啊?这位大婶你说什么?我没听见,再说一遍。”
一旁的民警拍了拍桌子说:“黄鹤望!注意态度!”
“我什么态度?是这位大婶一张口就骂人,我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没了解清楚,就要被喷一脸唾沫星子?”
民警瞧着镇定自若的少年,有些语塞,他招了招手,说:“那你自己过来看监控吧。”
黄鹤望面无表情地绕过斜瞅着他的女人,走到电脑前。
民警点下鼠标,画面中赫然出现了两个他最熟悉不过的人,男的眉毛粗粗的,瞧着憨里憨气,一笑两个苹果肌就鼓起来,红彤彤的,是以前被冻伤的痕迹。女的扎着两个小辫,长相平平,没什么记忆点,嘴唇上不知道从哪弄的颜料涂在嘴上,红艳艳的,看着十分滑稽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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