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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摩挲着手里精致的枕巾,笑着随口问起:“林同志,听说你家在街口开了家缝纫店?手艺这么好,定然是你做主吧?”
这话问得平常,林晚心里却早有准备,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语气从容又妥帖,轻声回道:“老师说笑了,那铺子是给我婆婆开的。
老人家在家里闲着也是无事,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手脚又利索,会做针线活,索性就帮着她盘下这间小铺子,让她有个事做,解解闷,也能和街坊邻里多说说话。”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半点破绽都无。
旁人只当,吉祥缝纫店就是赵秀英一个老人家闲来无事开的小针线铺,不过是打日子的营生。
没人知道,这铺子的手艺活计,大多是林晚亲手做的,苏彦海跑前跑后张罗货源谈生意,一家人齐心协力撑着这间小店。
这也是他们一早便商量好的对外说法,更是万全的考量。
毕竟,苏彦海是厂里的正式工,林晚也在单位有正经的岗位,俩人都是根正苗红的公职人员。
这年头,改革开放的春风虽吹得盛,私人经营也被提倡,可在旁人眼里,公职人员沾手这些营生,总归还是容易落人口舌,怕往后在评职称评先进这些事上,平白生出些不必要的闲话和影响,徒增麻烦。
思来想去,最妥当的法子,就是把这吉祥缝纫店,彻彻底底落在赵秀英的名下。
老人家是无职无业的家属,在家开个小缝纫铺,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旁人只会说一句老人家勤快能干,日子过得红火,半分闲话都挑不出来。
老师听罢,顿时了然,笑着点头称赞:“原来是这样,那可真是孝顺,老人家有个事做,身子骨也硬朗,你们这份心意难得,你婆婆手艺定然也好,不然缝不出这么精致的枕巾。”
林晚笑着应下,不多辩解,只浅浅应了几句家常。
有些事,不必说透,心里透亮就好。
敲定了后续的合作意向,林晚喜不自胜。
要知道不管在那个年代,只有和血少搭上关系,少不了油水。
咳咳,虽然这话听上去不顺耳,但也是真真切切的情况。
林晚奔着赚钱去,在保证质量的同时,能多赚点就多赚点。
这一趟,不止是结清了一笔活计,更是为吉祥缝纫店多添了一条稳当的路子。
靠着实打实的手艺,凭着细致妥帖的心思,不用吆喝,不用攀关系,自然有人愿意交心合作。
往家走的路上,林晚脚步轻快,心里盘算着回去把这好消息同家人说说,再把新的布料规整出来。
吉祥缝纫铺开张整一个星期,日子过得平平静静,却也冷清得让人心慌。
没有预想里的门庭若市,没有街坊邻里络绎不绝的来料加工,甚至连零星的缝补活计都少得可怜。
铺子敞着门,门口的红招牌依旧鲜亮,里头的缝纫机擦得锃亮,各色布料叠得整整齐齐。
可大多时候,只有赵秀英一个人坐在竹凳上,守着空荡荡的铺子,指尖捻着针线,却半天落不下一针。
林晚一下班就往铺子里赶,刚掀开花布门帘,就看见婆婆坐在靠窗的位置。
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脸色沉郁,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愁绪,连手里的针线笸箩都歪了半边,往日里的精气神,此刻蔫蔫的半点不剩。
听见动静,赵秀英抬眼看见是她,重重叹了口气,眼底的担忧再也藏不住,拉着林晚的手,声音里带着委屈和焦虑,字字都是心里话。
“晚晚,这铺子开了一个星期了,半点生意都没有,咱们租金布料针线样样都花了钱,这么耗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怕这铺子开不下去,辜负了你们的心意,也枉费了这好门头。”
老人家一辈子踏实本分,就怕做亏本的营生,更怕自己一把年纪了,还拖累了儿子儿媳,心里又急又愧,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几分。
林晚心里何尝没有数,只是她比婆婆沉得住气。她反手拍了拍婆婆的手背,掌心温温的,语气也是稳稳的,没有半分焦躁,轻声细语的安慰。
“妈,您别着急,也别愁。这做买卖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咱们这铺子刚开,街坊们还不知道咱们的手艺,也不知道咱们店里能做什么,冷清些是难免的。”
她扶着婆婆坐回凳子上,又给她倒了杯温水,缓声接着说:“咱们不求一口吃成胖子,就慢慢来,稳稳妥妥的做就好,您忘了?咱们手里还有学校的枕巾活计打底,这就是最稳的进项。
再者,咱们索性趁这清闲的日子,多赶些现成的活计,就做那枕巾,还有咱们之前想好的素色手帕、小碎花的围裙,各样都多做些,样样都备足现货。”
“旁人路过瞧见了,看中了就能直接拿走,不用等、不用催,就算有人来问做衣裳,咱们也能拿出现成的样子给人看,针脚细不细,花样好不好,一眼就能瞧见,不比空口说白话强?”
林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笃定,她太懂做手艺的门道,酒香不怕巷子深。
只要手艺实打实的好,东西做得精致熨帖,总有被人看见被人认可的那天。
裁缝这一行不靠吆喝,不靠攀关系,就靠手里的针线,靠踏踏实实的活计,慢慢攒口碑,慢慢熬客源。
赵秀英听着儿媳的话,心里的郁结慢慢散开,眉头也渐渐舒展开。
她看着林晚沉稳的眉眼,又看了看铺子里堆得整齐的布料,心里那股子焦虑淡了大半,只余下几分踏实。
是啊,急也没用,不如踏踏实实做活计,日子本就是一步一步熬出来的,手艺更是一针一线磨出来的。
她点了点头,抬手擦了擦眼角,脸上重新有了笑意,握着针线的手也稳了:“你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那就听你的,咱们慢慢做,多备些现货,总有找上门的生意。”
林晚笑着应下,转身就去搬布料,婆媳俩一人裁布,一人锁边,指尖翻飞,针线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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