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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竹阵戏犬》
夜色如墨,将白日的喧嚣与燥热一并吞噬。山村入睡得早,唯有风声掠过树梢,带来远山深处野兽的几声模糊嗥叫,更衬得花家小院一片死寂。然而,在这片寂静之下,却有暗流汹涌,无法安眠。
陈巧儿猛地从浅梦中惊醒,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不是噩梦,是一种更尖锐、更真实的危机感——她设置在院外东南方向第一个预警机关的丝线被触动了!那丝线极细,一端系在窗棂,另一端远远延伸至林边灌木,其上缀着几片轻薄的金屑,震动时会出几乎不可闻的“嗡”鸣,但足以惊醒本就绷紧神经的她。
几乎同时,身旁的花七姑也倏地睁开了眼睛。长时间的提心吊胆,让她的睡眠也变得如同猎食的鸟儿般警醒。她没说话,只是在一片漆黑中精准地握住了陈巧儿微凉的手,投去询问的眼神。
陈巧儿反手用力一握,指尖在她掌心快划了两个字:“来了。”
两人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敏捷地移动到窗边,透过窗纸的一道细小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被流云遮蔽,只能勉强勾勒出院墙和远处山林模糊的轮廓。但很快,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便出现在视野里,他们尽量放轻脚步,却依旧难免踩断枯枝,出细微的“噼啪”声,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大约有四五个人,领头的那个身形矮胖,动作略显笨拙,正是李员外手下那个仗势欺人的王管家。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则是李家常雇的几个泼皮闲汉,平日里游手好闲,专干些欺男霸女的勾当。
“动作都轻点!”王管家压低嗓子呵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恼怒,“员外爷吩咐了,今晚无论如何也得给那姓陈的野丫头和花家一点颜色瞧瞧!妈的,上次张衙内带人来,莫名其妙摔进了坑里,还被马蜂追得抱头鼠窜,成了全村的笑柄!员外爷的脸都丢尽了!肯定是那邪门的丫头搞的鬼!”
一个泼皮谄媚地低笑:“管家爷放心,一个黄毛丫头,能有多大能耐?估计是走了狗屎运。咱们这次直接翻进去,先把那丫头揪出来捆了,看她还怎么作怪!”
陈巧儿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走了狗屎运?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工科生,靠着图书馆里杂七杂八的《野外生存手册》、《简易机关制作》甚至《古代战争器械粗解》,结合原主记忆里对这片山林的熟悉,捣鼓出来的这些小玩意儿,可不是一句“狗屎运”就能概括的。
眼看那几个黑影摸索着,就要靠近院墙西北角——那里看似平常,却是陈巧儿精心布置的第一个“迎客”点。
“噗通!哎哟喂!”
一声压抑的痛呼骤然响起,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领头那个想表现积极的泼皮,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掉进一个巧妙伪装过的浅坑里。坑底虽没插尖竹,但陈巧儿洒满了从山涧旁挖来的、滑腻无比的青苔泥。那泼皮挣扎着想爬上来,手脚却无处着力,反而蹭了一身腥臭的污泥,狼狈不堪。
“蠢货!看着点路!”王管家又惊又怒,低声骂道,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剩下的几人更加小心翼翼,绕开那片区域,试图从另一侧接近院门。
“咔嚓……哗啦啦——!”
又是一阵混乱的响动。另一个泼皮触了绊线,隐藏在矮树丛中的一排削尖的竹竿猛地弹射出来,虽然力道不足以造成致命伤,但竹竿狠狠抽打在小腿和胳膊上,顿时疼得他龇牙咧嘴,惨叫出声。
“有埋伏!这丫头真邪门!”泼皮们终于慌了神,开始疑神疑鬼,每一步都走得犹豫不决,仿佛脚下的土地随时会咬人。
王管家气急败坏,却又不敢大声叫骂,只能催促:“怕什么!不过是些小把戏!快,直接去撞门!”
剩下的三人壮起胆子,簇拥着王管家,跌跌撞撞地冲向那扇看起来并不结实的木院门。
窗内,花七姑的手心渗出了细汗,紧紧抓着陈巧儿的胳膊。陈巧儿却异常镇定,甚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她低声耳语:“别怕,好戏还在后头。”
就在王管家等人即将撞上院门的刹那,最前面的两人脚下突然一滑,仿佛踩上了厚厚的油脂,下盘彻底失控。“咚!”“哎哟!”两人惨叫着迎面摔倒在地,门没撞到,自己先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那是陈巧儿用收集来的野果油混合泥土,在特定位置涂抹出的滑区。
王管家收势不及,被身后摔倒的同伴绊了一下,踉跄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肥胖的身躯,没跟着一起摔倒,但帽子却歪了,样子极其滑稽。
连续的失利和未知的恐惧彻底击垮了这些乌合之众的心理防线。他们躺在地上呻吟,或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只觉得这小小的院落仿佛被施了妖法,处处透着诡异。
“管…管家爷…这地方不对劲啊!”一个泼牙声音颤地说,“是不是…真有山鬼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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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王管家色厉内荏地呵斥,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他强自镇定,环视四周黑黢黢的山林,只觉得每一棵树后都似乎藏着眼睛在盯着他们。今晚的任务显然无法完成了,再待下去,还不知道会倒什么大霉。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王管家咬牙切齿地跺了跺脚(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看起来可疑的地面),“撤!先回去禀报员外爷!这邪门的丫头,决不能轻饶!”
他撂下狠话,却掩饰不住仓皇。几人互相搀扶着,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和污泥,如同丧家之犬般,跌跌撞撞、深一脚浅一脚地迅逃离了花家院子,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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