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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娘子,三日后的赏功宴,您可一定要赏光啊。”
那张烫金请柬躺在桌案上,烫金字体在烛光下泛着刺目的光。陈巧儿盯着落款处那个鲜红的官印——工部郎中孙仲和的私章,心里莫名泛起一丝不安。
花七姑从内室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盏温好的黄酒,见她神情凝重,不由得问:“怎么了?”
“说不上来。”陈巧儿拿起请柬递给她,“这位孙郎中,我们只见过两面,一次是在垂拱殿修缮验收时,他作为监工官站在蔡党那边挑刺;另一次就是三天前,他突然转了风向,在朝堂上替我们说话。这转变也太快了。”
花七姑接过请柬看了看,眉梢微挑:“鸿门宴?”
“就怕比鸿门宴还凶险。”陈巧儿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汴梁城万家灯火的夜景,“这些日子,蔡党那边的人突然安静了,工部的刁难也少了,太不寻常。”
来汴梁已有三月。从初入帝京时被小吏刁难,到将作监初试锋芒,再到以“分段式顶升法”修缮垂拱殿,陈巧儿这个来自现代的灵魂,凭着一身土木工程的本事和鲁大师留下的独门技艺,硬是在这北宋末年的官场泥潭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可越是如此,她越清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七姑,你说李员外最近在做什么?”她忽然问。
花七姑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你怀疑他?”
“不是怀疑,是肯定。”陈巧儿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从沧州一路追到汴梁,之前在垂拱殿工程验收时突然消失,现在又听说他投靠了蔡京门下某位官员。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花七姑放下酒盏,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就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
陈巧儿望着她,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坚定。
她点了点头。
三日后的赏功宴,设在汴梁城东的“醉仙楼”。这座酒楼三层临街,雕梁画栋,是达官显贵宴饮的常选之地。
陈巧儿与花七姑到时,二楼雅间已坐了不少人。工部侍郎周文炳端坐主位,旁边是少监刘仲武,再往下是几位将作监的同僚,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生面孔。
“陈娘子来了!快请坐。”孙仲和笑呵呵地迎上来,热情得近乎谄媚。
陈巧儿扫了一眼席间座位——她被安排在周侍郎右手边,那是上宾之位。这种礼遇,在等级森严的北宋官场,实在太过反常。
“孙郎中客气了,巧儿不过一介工匠,岂敢居此位?”
“哎,陈娘子此言差矣!”孙仲和摆手道,“你改良‘永定柱’基础处理法,解决了垂拱殿软土地基的百年难题,圣上都亲口夸赞‘巧工娘子’,这满朝文武谁人不知?”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陈巧儿与花七姑对视一眼,依言落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周文炳是个清瘦老者,为官清廉却有些迂腐,言语间对陈巧儿的技艺赞不绝口,甚至提出要收她为门生。
“陈娘子虽是女子,却有这般巧思,实在难得。”周文炳抚须笑道,“老夫虽不才,在工部二十余年,多少有些门路。你若肯入我门下,日后在将作监也好有个照应。”
这话说得直白,席间众人纷纷看向陈巧儿。
她心中一动,正要答话,忽然听到楼梯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哟,看来孙郎中今日设宴,倒是我来得不巧了?”
那声音阴恻恻的,带着几分嘲讽。
陈巧儿心头一紧,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仆从。那人方脸阔额,眉眼间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算计——正是李员外。
而在他身后,缓缓走进来一个身着紫色官袍、腰佩金鱼袋的中年官员,面容阴鸷,目光如刀。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
孙仲和脸色一变,连忙起身:“下官见过蔡大人!”
蔡大人?
陈巧儿脑中轰然一响——紫袍金鱼袋,工部能被称为“蔡大人”的,只有蔡京一党的核心人物、工部侍郎蔡攸!
此人虽与周文炳同为侍郎,却是蔡京长子,权倾朝野,连宰相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都坐,都坐。”蔡攸摆摆手,笑容和煦得让人冷,“今日孙郎中设宴为陈娘子庆功,本官也是慕名而来,想看看这位‘巧工娘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目光落在陈巧儿身上,上下打量:“果然是个标志人物。”
陈巧儿起身行礼:“民女陈巧儿,见过蔡侍郎。”
“不必多礼。”蔡攸在主位旁坐下,正好与周文炳相对,“周大人也在啊,正好,本官有些事想请教。”
一时间,雅间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周文炳清廉却刚直,素与蔡党不和;蔡攸突然到访,分明来者不善。
李员外则在蔡攸身后站定,目光阴冷地盯着陈巧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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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继续,但味道已经全变了。
蔡攸倒也没急着难,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周文炳聊着工部的公务,偶尔夸陈巧儿几句“少年有为”。可越是这样,陈巧儿心里越是不安——这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果然,酒过五巡,蔡攸话锋一转:
“对了,本官近日听到一些有趣的传言,说陈娘子修缮垂拱殿时,有些‘独门手法’颇为蹊跷,不知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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