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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解散!回去,把想说的话,写给你们的爹娘,写给你们的爱人,写给你们的孩子!告诉他们,你们为什么而战!为什么而死!”
命令下达,队伍却一时没有动。片刻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战用我!用我必胜!”
紧接着,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爆,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冲天而起,汇成一股钢铁洪流:
“战用我!用我必胜!”
“战用我!用我必胜!!”
“……”
怒吼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了远处林中的飞鸟。这声音,是誓言,是告别,也是向未知强敌出的宣战书!
队伍解散了。战士们沉默地、有序地返回营房。没有人交谈,沉重的脚步声在营区回荡。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攥着那份沉重的“遗书纸”,以及那个更加沉重的深绿色裹尸袋。
宿舍里,灯光下。年轻的战士们伏在床头柜上,有的眉头紧锁,有的泪痕未干却咬着牙书写,有的则异常平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这里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对父母不能尽孝的愧疚,对爱人不能白的遗憾,对孩子不能陪伴成长的酸楚,以及,最后那句共同的心声——“保家卫国,死得其所!”
营区外,那些冰冷的钢铁巨兽依旧沉默地伫立在夜色中,等待着黎明,等待着必将到来的血与火。而营区内,一颗颗滚烫的心,正用最朴素的方式,完成着成为英雄前的最后准备。今夜,无人入眠。
宿舍楼里,灯火通明,却异样地安静。没有了平日熄灯前的喧闹、闲聊,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极力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哽咽,旋即又被更深的沉默吞没。
一班宿舍内:
新兵小李,今年刚满十九岁,脸上还带着少年的稚嫩。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深绿色的裹尸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白。遗书纸的时候,他差点没接住。此刻,他对着面前的白纸,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洇湿了纸张。他想起了离家时,母亲偷偷塞进他背包里的那双她亲手纳的鞋垫,想起了父亲拍着他肩膀说“在部队好好干”时,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和期待的眼神。他颤抖着写下“爸妈,儿子不孝……”,后面的字却怎么也写不下去。他怕,他是真的怕。他不是怕死,他是怕再也见不到他们,怕他们白人送黑人的伤心。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在了他颤抖的肩膀上。是班长,一位三十岁出头、皮肤黝黑的老兵,姓陈。陈班长自己的遗书已经写好了,就放在枕头边,简短、干脆,如同他的为人。
“哭啥?”班长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历经风霜的沉稳,“现在哭,到时候哪来的力气扣扳机?”
小李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班长。
班长拿起那个裹尸袋,在小李面前晃了晃,语气平静得可怕:“小子,记住这玩意的颜色。它不是用来装怂包的,是拿来装英雄的!咱们穿上这身军装,躺进去是啥?是烈士!是光荣!爹妈脸上有光!总比到时候让那些狗娘养的外星杂种,踩着咱们的家园,欺负咱们的亲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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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长的话像锤子一样砸在小李心上。他看着班长那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坚定和怒火的眼睛,用力抹了把脸,重重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笔。这一次,他的笔迹虽然依旧稚嫩,却稳了很多。
三班宿舍角落:
王老兵是连里有名的技术尖子,尤其精通那批新到的红箭-o导弹射车。他正就着台灯微弱的光线,仔细擦拭着一枚导弹模型的尾翼,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庞。他的遗书已经写好,封存在信封里。内容很简短,除了对父母的愧疚,大部分篇幅都在详细记录他总结出的导弹车快瞄准射击的几个关键要点和故障排除方法,最后写着:“请连长务必转交接替我的战友,希望能有点用。”在他心里,武器的效能、战斗的胜利,远比个人的生死重要。
走廊上:
指导员默默地巡视着每一个房间。他没有打扰任何战士,只是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他看到有的战士写几句就停下来,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呆;有的则奋笔疾书,仿佛要把一生的话都写完;还有的几个人围在一起,低声交换着彼此写好的“遗言”,互相检查有没有“泄密”或者“不够硬气”的地方,偶尔还会爆出一种近乎神经质的、短促的笑声,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沉默。指导员的眼眶湿润了,他迅抹了一把脸,挺直腰板,继续向前走去。他知道,此刻,他必须比任何人都要坚强。
营区一角的车库:
并不是所有人都在写遗书。几名装甲兵技师和驾驶员,正打着手电筒,趴在a坦克的动机舱里,进行着战前最后一次细致的检查。油污沾满了他们的脸庞和作训服,他们却毫不在意。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对于他们来说,这些冰冷的钢铁巨兽,就是他们最亲密的战友,是他们在战场上活下去、完成任务的根本保障。确保武器处于最佳状态,就是他们最好的“遗书”。
时间在沉重的寂静中悄然流逝。
凌晨时分,大部分战士的遗书都已经写完、封好,统一上交。但睡意全无。许多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也有人悄悄爬起来,再次检查自己的装备,将步枪拆了装,装了拆,用这种重复的、熟悉的行为来平复内心的波澜。
小李将写好的遗书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衣兜里。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坦克轮廓。恐惧依然存在,但一种更强大的东西在他心中生长起来。他想起了班长的话,想起了身后千千万万个像他父母一样的普通人。他握紧了拳头,低声对自己,也像对远方的敌人说:“来吧,狗杂种!想动我的家,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东方天际,渐渐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
集合哨音没有再次响起,但所有的战士都已经自地起床、整理内务、穿戴装备。餐厅里,炊事班准备了比平时更丰盛的早餐,但很多人都食不知味,只是机械地吞咽着,为身体储备能量。
当黎明的曙光彻底驱散黑暗,照亮整个营区时,那些钢铁巨兽仿佛也被注入了生命,驾驶员和车组成员们纷纷登车,动机开始出低沉的轰鸣。步兵们则检查着最后的装具,列队待命。
旅长再次出现在队伍前方,他没有再做过多的动员。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那些面孔上,昨夜的恐惧、彷徨、悲伤已经被一种近乎凝固的坚毅所取代。他们像是一块块经过淬火的钢,沉默,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登车!”旅长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嘶哑,却如同出鞘的利剑。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战士们以最快的度,沉默而有序地奔向各自的战位。坦克的舱盖重重合上,步兵战车的尾门缓缓关闭。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最终汇成一股钢铁的洪流,缓缓驶出营区,向着预设的防御阵地开进。
车队驶过清晨寂静的街道,早起的市民看到这前所未见的重型装甲车队,脸上露出惊愕与不安。车内的战士们,透过观察窗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象,看着那些尚不知危险临近的平凡生活,他们的眼神更加坚定。
那份沉重,那份决绝,那份对家园的挚爱,都已融入沉默的铁流之中。他们知道,此去,或许再无归期。但他们更知道,此去,是为守护这晨曦下的万家灯火,守护这份平凡的人间烟火。
他们的遗书,留在了身后;他们的命运,交给了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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