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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远县委大楼三楼的小会议室里,空气凝滞得如同灾后浑浊的河水。
长条会议桌上,每一张名牌背后,都坐着一位能决定一方民生的领导。
沈昭棠的名牌没有被摆上桌,她只是坐在角落的加座上,像一个误入巨人国度的闯入者,渺小而突兀。
这是魏书记亲自点的将,让她列席这场县级灾后重建联席会议。
她的那份《关于建立“信息哨点”与“民意直通车”双轨并行机制的建议书》,就摆在每个人的面前。
“我认为,这份建议书……有些理想化了。”规划局的李副局长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扶了扶眼镜,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重建工作千头万绪,我们的人手、资源都极其紧张。再分出力量去搞什么‘信息哨点’,去甄别海量的‘民意’,这是在给本就负荷的基层工作添乱。”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有人附和:“是啊,群众的情绪我们理解,但不能被情绪牵着鼻子走。专业的事情,还是要听专业部门的意见。”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一道道审视的、怀疑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照灯,聚焦在沈昭棠身上。
她年轻,资历浅,只是民政局一个普普通通的科员。
在座的,哪一个不是在机关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斜对面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是水利局的王副局长,他甚至没有看那份建议书,只是抱着手臂,冷笑道:“一个科员写的东西,也能拿到这种会议上来讨论?这是不是太儿戏了?如果下面的人随便写点什么都能指导全局工作,那我们这些局长、副局长是干什么吃的?”
这句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会议室里最敏感的神经。
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看向了主位上的魏书记,想看看他如何收场。
魏书记面沉如水,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沈昭棠。
压力如山倾。
沈昭棠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但她的脸上却异常平静。
她知道,这是她的战场,退缩,就意味着她所代表的那些灾民的声音,将再次被淹没。
她站起身,微微欠身,目光清亮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王副局长身上。
“王局长,您说得对,我只是一名科员,我的个人意见确实微不足道。”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但这份建议书里写的,不是我个人的意见。”
她拿起身前的一份文件副本,翻开其中一页:“这里记录的,是青川镇安置点三百四十七户灾民的联名信,他们希望物资放能更透明;这里,是志愿者团队在过去一周内收集到的,关于道路清淤效率低下的民间反馈共计一百二十一条;还有这里,是关于临时住所防雨防潮问题的投诉,高达八十六起。”
她的手指在纸上划过,像是在展示一份不容辩驳的战报。
“这些数据,这些声音,都来自最前线,来自受灾最严重的群众。它们不是我杜撰的,而是血淋淋的现实。我的建议,只是试图为这些真实反馈,寻找一个制度化的出口。这无关乎我的职位,只关乎我们是否真的想听听群众在说什么,想什么,盼什么。”
“所以,这不是我一个科员在指导全局工作,”沈昭棠的目光再次直视王副局长,不卑不亢,“而是成千上万的灾民,在请求各位领导,俯身听一听他们的声音。”
会场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沉默中夹杂着震撼与深思。
王副局长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原本持保留态度的领导,也不由自主地重新审视起桌上的建议书,仿佛那单薄的纸张,瞬间变得厚重无比。
就在这微妙的寂静被打破之前,几乎所有人的手机都同时开始震动,嗡嗡声在会议室里连成一片。
陈默川掐准了时间。
一篇名为《灾后重建不该被忽视的声音》的深度报道,在安远县本地最大的新闻客户端上被置顶推送。
报道的开头,是一段经过处理的音频,正是王副局长那句“一个科员写的东西,也能指导全局工作?”的录音。
紧随其后的,是沈昭棠那份建议书的全文,以及她刚刚在会场上铿锵有力的回应。
舆论的火山,瞬间爆。
评论区以每秒数十条的度疯狂刷新。
“太敢说了!这才是真正的民意调查!”“那个王副局长是谁?查查他!”“支持沈科员!哦不,她应该当我们的局长!”“录音都放出来了,这届记者有点东西!”
会议室内,几位领导点开新闻后,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他们看着手机,又看看面色平静的沈昭棠和主位上不动声色的魏书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已经不是一场内部讨论会了。
这是一场在全县人民注视下的现场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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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城郊的志愿者大本营里,老张正对着一部对讲机大声指挥。
他带领的志愿者团队,已经按照沈昭棠的“信息哨点”机制,铺设到了各个关键的安置点和村落。
“报告!三号哨点现情况!”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年轻焦急的声音,“河口村的物资分配点,记录上写着放了五十顶帐篷,但我们实地走访,村民说只收到了三十顶,有二十顶不知去向!”
老张的心猛地一沉,他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流程图,毫不犹豫地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那头,沈昭棠几乎是秒接。
听完老张的汇报,她没有丝毫迟疑:“证据固定好,我马上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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