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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丶皇威震朝堂
阿贵的声音贴着门缝钻进来,小燕子立刻站直了身子。她没再往门外看,而是转身抓起桌上的布条和供词纸卷,塞进袖中。尔泰已经松开黑衣人的手臂,改用麻绳将他双手反绑,又扯下自己外袍的腰带,勒住那人嘴。
“东厢封死了?”尔泰低声问。
“封了。”阿贵在门外答,“我让两个家丁守在前後门,挑水的那个刚翻完桌子,现在坐在竈边喝粥,不动声色。”
尔泰点头,对小燕子说:“走。不能再等。”
两人一前一後押着黑衣人从密室後门出去,穿过福府偏巷。夜风刮过墙头,吹得灯笼晃了一下,映出三人匆匆的影子。马车早已备好,停在角门外。尔泰把人塞进车厢,自己坐到前面驾车,小燕子则紧挨着黑衣人坐在里面,一手按在膝上短刀的柄上。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音被夜色压得很低。宫门在望时,天边刚泛出灰白。守门侍卫举火照脸,认出是尔泰,却仍拦在门前。
“深夜擅闯,不合规矩。”
尔泰不语,只从怀中取出御前侍卫的铜牌递过去。小燕子掀开车帘,声音清亮:“福家有紧急军情上报,牵连边关虚报兵额丶私通军务,请速通禀皇上。”
侍卫迟疑片刻,终于转身入内通报。不到一盏茶工夫,一名太监快步出来,打量了他们几眼,便引路前行。
乾清宫内烛火未熄。皇上披着明黄寝衣坐在案前,眉头紧锁。见他们进来,目光先落在尔泰身上,又扫向被押着的黑衣人。
“这是何人?”
尔泰单膝跪地:“回皇上,此人乃镇北将军暗中豢养的私兵,名为‘戍字队’,实为耳目死士。昨夜潜入我府,意图窃取军粮账册证据,已被当场擒获。”
皇上眼神一凛:“你说他是将军的人?可有凭证?”
小燕子上前一步,从袖中抽出那片布条,平放在案上。“这是从他靴筒里搜出的家宅门牌号,七丶九丶二十一,皆属军眷巷。我们查过,这三户人家近半年每月都收到一笔银钱,由将军府参军亲自派亲信送去。”
她顿了顿,继续道:“此人招供,他们这批人原已脱籍返乡,却被将军以家人安危胁迫,重新编为暗队,专司监视朝臣丶窃取情报。此次行动,正是为了僞造我府与周侍郎勾结的假证,构陷忠良。”
皇上盯着布条看了许久,忽然擡头:“你们说的,可属实?”
尔泰沉声道:“句句属实。他还供出北关藏书楼地下夹层藏有三年来的虚报粮册原件,钥匙由参军独掌,每日巡查两次。”
“十年吃空饷,每年多报三千兵,一人四两银,一年十四万四千两。”小燕子接话,“十年下来,近一百五十万两白银不知去向。而今边军战马瘦弱,兵器残旧,皆因军饷被层层盘剥。”
皇上猛地一拍龙案,震得笔架跳起。
“好一个镇北将军!朕委你镇守北疆,护我百姓,你却拿军饷养私兵丶结党羽丶陷忠臣!”他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脸色铁青,“你们可曾问他,这些钱……最终流向何处?”
“他说,一部分入了将军私库。”尔泰答,“另一部分,听说是往宫里送的,但不知具体给了谁。”
殿内一时寂静。
皇上停下脚步,盯着黑衣人:“你叫什麽名字?”
那人颤抖着开口:“小人……张五,原是北关第三哨的百夫长。”
“你说你是被迫行事?”
“小人不敢欺君。若我不从,婆娘和孩子活不过三天。将军府的人就在巷口盯着,每月送银子时都说一句:‘听话,才能团圆。’”
皇上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满是怒火:“此等行径,非但贪墨军资,更是胁迫将士丶动摇国本!来人”
太监急忙应声。
“传旨,明日早朝,召镇北将军入殿述职。另命禁军准备刑具,待会审时用。”
小燕子与尔泰对视一眼,齐齐低头。
次日清晨,金銮殿上群臣肃立。镇北将军身着铠甲,昂首而入,神色坦然。直至太监宣读召见缘由,他才微微变色。
“皇上,此事荒谬!福尔泰与我素有嫌隙,此番必是挟私报复,捏造罪名诬陷朝廷重臣!”
皇上冷眼看去:“朕还未开口,你便急着喊冤?那你可知,此刻殿外站着的张五,可是你亲手编入‘戍字队’的旧部?”
镇北将军瞳孔一缩。
“带人上来。”
张五被带上殿,脸上仍有淤青,但站得笔直。他当衆复述命令来源丶交接地点丶任务内容,一字不差。说到将军参军亲口下令“若事败,立刻放风说周侍郎密信入府”,群臣哗然。
镇北将军厉声打断:“一介罪奴之言,岂能为凭!定是你们屈打成招,逼他胡言乱语!”
皇上缓缓起身:“那你且回答,为何‘戍字队’名单从未录入兵册?为何北关藏书楼夹层钥匙,唯有你府参军持有?为何军眷巷三户人家,每月收银时间分毫不差,且均由你亲信经手?”
将军张了张嘴,未能作答。
“你还有何话说?”
殿内鸦雀无声。
镇北将军额头渗出冷汗,双膝一软,扑通跪地,不再辩解。
皇上擡手,声音如雷:“你,结党营私,虚报兵额,构陷忠良,动摇军心,着即革职查办,家産抄没,涉案党羽一并严办!钦此!”
圣旨落音,禁军上前摘去其官帽铠甲,押解而出。百官低头避视,无人敢言。
尔泰与小燕子站在殿侧,听着太监高声宣读诏书,肩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小燕子悄悄伸手,指尖碰了碰尔泰的手背。他转头看她,嘴角微扬。
就在此时,一名太监匆匆从侧殿走出,手里捧着一封密函,直奔龙椅而去。皇上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北关急报……”他低声念出开头二字,手指猛然收紧,纸角被捏出一道折痕。
尔泰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尚未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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