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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痛过,且太久了,都模糊了。利昂想了想,“我倒希望我是那样的人。”
那样的年纪,那样的岁月,过早拥有了一切荣耀,感情变成一件很难的事。人人都说我爱你,但你如何能判断,某个女人爱的是你的年薪,你的盛名,还是你这个人。身边那么多女人,不过是女人。利昂从来不缺少女人,爱情则是另外一回事。
遇见玫瑰的时候,他已经远离名利场。玫瑰不看足球,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男人曾经叱咤风云。他只是一名记者,三十多岁孤家寡人,早晨一个人吃法棍,晚上一个人吃意面,嘴唇有伤,膝盖上也有伤,但是长得不错。玫瑰曾经说过,你几乎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几乎,几乎。很多年之后利昂知道,几乎的背后是亚历士。
相识不久,有一次经过香榭丽舍卡地亚店,玫瑰喜欢了橱窗里的一条项链。没有钻石镶嵌,只是很简单的一条链子,躺在湛蓝丝绒里发出淡淡光芒,标价1600欧元。玫瑰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当晚就收到这条项链。玫瑰打电话请利昂收回礼物,利昂觉得非常有趣。1600欧元而已,16万欧的钻石他也送过。玫瑰却是认真的,次日就将项链寄还给他。
从始至终,玫瑰从他这里接受的只有一枚戒指。他在尼斯老城买的银戒指,不是卡地亚,也不是蒂凡尼。
她是那么一清二楚的人。利昂站在香港尖沙咀的卡地亚珠宝店门前,看着橱窗里的love系列,金色光芒在黑色大理石上映出love字样。爱情。
还有橱窗里自己的投影。一件半白衬衣,清瘦的寂影寥落。而身后是人潮涌动,有的人走进地铁站,有的人走出地铁站,有的人在商场进进出出,有的人在街上行色匆匆。利昂站在那里,有一种情绪从胸腔升起,一直哽到咽喉。蓦然回头,只见茫茫人海。
茫茫人海。
克里斯参加完新店剪彩,从一条街外跑过来找利昂。“你说去商场二楼的咖啡店等我,怎么在太阳底下傻站着?”克里斯见利昂脸色惨白,汗水从额角大滴大滴掉下来,着实吓了一跳。“你没事吧?中暑?”
“玫瑰。”利昂说出话,觉得自己的声音很奇怪,干涸得不成调子,像来自另外一个空间。停顿一下,他转头看着克里斯说,“我看见玫瑰了。”
克里斯说不出话,呆立半天,头皮发麻。
利昂指向九点钟的方向,对克里斯说,“刚才,她在那里喝一杯咖啡。她穿一件蓝色衬衫,一条破牛仔裤,手腕上戴一只玫瑰金色手表,我连她手表的颜色都看得一清二楚。”
“十多米远,你根本不可能看清手表的颜色。”克里斯觉得难过,真是难过,喉咙堵得慌。手搭在利昂的肩膀上,安慰他说,“你不是看见她,你只是太想念她。”
“她就在那里,一边走一边喝咖啡。”利昂坚持地说,“她手里拿着星巴克的杯子,最常见的那种外卖纸杯。树影一块一块地落在肩膀上,我连每一块班驳的影子都记得。”
“这个方向,你根本看不到她的正面。”
“我只看到她的侧面和背影,难道这还不够?”她是玫瑰,是他的玫瑰。
“好吧。”克里斯妥协,“去二楼的星巴克问一问。”
该怎么说呢?
利昂描述了半天,服务生仍是摇头。“每天那么多客人,那么多人穿蓝色衣服,怎么记得清楚,手表又不是劳力士限量版。”
“可她是不同的。皮肤雪白,笑起来像天晴。只要你见过,一定会记得。”
服务生想了想,“抱歉。”
克里斯抱住利昂的肩膀,觉得不忍心,“算了,利昂,你看错了。在这里,很多女孩子都很像玫瑰。但你知道,她们全都不是她。你已经不可能再看见她。”
忘记昨天忘记你的脸
“今天我看见一个人,好像玫瑰。”利昂站在露台上点燃一支烟,晚风吹过,烟味弥漫。利昂并没有吸烟,却觉得喉咙干涩得几乎说不出话。“我站在街上,她从在身后走过。我回过头,已经找不到她。我站在阳光底下,久久地不知置身何地。我想念她。”
亚历士太能体会这种心情,以至于竟无话可说。说些什么呢,该说的已说过,不该说的也说了。
玫瑰已不在,请忘记。但是怎么忘记。如果一个人的爱情似水龙头,随手可以关掉,这个世界简直就是乐园。
利昂在背一个十字架,没有人比亚历士更明白,因为这也是他的十字架。利昂觉得是他害死了玫瑰,就像过去很多年亚历士觉得是他使玫瑰不幸福。十字架两端是对一个人无可挽回的爱,以及无可挽回的伤害,不知道哪边更重一点。累得已经走不动了,但是只要剩下一口气,还要拖着脚步走下去。多活一天,也似惩罚。
维多利亚港湾的灯火星星点点,利昂觉得眼睛生疼。黑暗中换了一个姿势,他确认电话另一端的人是否认真在听,“亚历士?”
“我在。”
利昂微笑,掐断烟蒂,简短地问,“最后的时刻,你一直在她身边吗?”
“什么意思?”
“你亲眼看见她离开人世。”利昂斩钉截铁地说,“我只要你这一句话。”
利昂说话的语气,好像玫瑰。亚历,爱或者不爱,我只要你这一句话,只要你说我就相信。亚历,你爱我吗,我只要你这一句话。亚历,如果你爱我,你可以为我做一件事吗,一件就好,我从来没有求你为我做过一件事。亚历士闭上眼睛,对利昂说,“你还不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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