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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快地看了一下表,亚历士说,“现在还有时间吗?我知道附近有一间咖啡馆,来到伯特明根一定要去的地方。”
坐在咖啡馆里,玫瑰觉得荒谬,她真的没有想过还有这么一天,她和他,坐下来喝一杯咖啡。
“这是第一次,你对我说,doyouhavealittleti。这句话我等了好多年,想不到今天是这样的情形,好像咱们还可以做朋友。”
“我真的有那么好的自制力吗?”
“是啊,那时每次都是我开口说,doyouhavealittleti?而你总是说no,no,no。你说你要开会,你要工作,你很忙,有忙不完的事。其实我也知道,你只是不想理我,又不愿意直接拒绝我。”
“哪有你说的那样,怎么在我的记忆里,都是我打电话对你说对不起,然后被你骂得我不能出声。”
“那是因为你无法抵赖。我20岁生日那次办了派队,专为了和你跳一支舞,结果你爽约,只派人送花来。还有你生病,我煮了粥拿去给你喝,那是我第一次下厨,结果你让我走,还说你病得不能下床开门。我要找你谈清楚的时候,你说已经离开北京,人在莫斯科,我买了火车票坐了一星期的火车才到莫斯科,再打电话给你,你说你去了瑞士。我一个女孩子,陷在满口俄语的地方,坐在火车站把我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完了。”
玫瑰历数往事,一直微笑,好像在讲电影情节,并不是她自己的事。亚历士伸手在玫瑰的脸上擦了一下,玫瑰才知道,她在哭。
“这真糟糕,是不是?其实我一直都只想记得你的好。最后闹得再怎样不可收拾,中间总有好的时候。是你对我说,人要有理想才能活下去。你说,要为这个世界做一点事。我一直都记得,我一直听你的话,很努力地活着。你呢?你成功了没有?”
“对不起,玫瑰。”亚历士看了看窗外的夜色,星光迷离,没有月亮。好久,他说,“我曾经以为那样对你的伤害是最低的。你年纪那么小,你有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才华,全世界都是你的。而认识你的时候,我的人生就已经结束了。我是一个女人的丈夫,两个男孩的父亲。”
“当时我说我要找你的妻子摊牌,让她离开你。其实我是说说而已,我不会那么做。”
“我知道。”
“遇见你我很高兴,亚历士,我的人生是从遇见你的那一天开始的。是因为你,我才对这个世界抱有希望。”
“我知道。”
玫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曾是她的神。除了他是黑头发黑眼睛,莱斯礼的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是碧绿的,除了这一点差别,他们有一张极相似的脸。但是玫瑰再也不会把他们弄错了。莱斯礼只是赝品,纵然有更妖艳的面貌,但是气场怎及亚历士的万一。亚历士只是随随便便坐在桌子前面,一身高贵的神采,让水晶灯都黯淡无光。
“今天遇见你,我也很高兴,亚历士。终于有一个机会,可以把我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从我19岁遇见你,我对自己说,这个男人我会爱到90岁。现在,十多年过去了,我可以说我依然爱你。某种意义上,我永远爱你。你是一个里程碑。但是……”
“但是你已经过了需要里程碑的年纪。玫瑰,你自由了。”
“之前我去了一趟索洛图伦,我站在你的家门口。在那里,我释放了我自己。”玫瑰的手指在亚历士心脏的位置划了一个圈,“我自由了。”
亚历士送玫瑰回地铁站。不知道什么时候,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
近日很冷。玫瑰穿着白色短裘,穿着波尔卡大圆点的丝绸裙子,穿着平安夜那晚的高跟鞋,嘎吱嘎吱地踩在雪地里。玫瑰平日只穿球鞋,行李里唯一一双高跟鞋就是这双,红色。童话里,女孩子穿上了一双红鞋子,没日没夜地跳舞。可是玫瑰穿上红鞋子,上一次遇见了莱斯礼,这一次遇见了亚历士。真是奇异。
玫瑰挽在亚历士的臂弯里,两个人走下去,隐约知道这许是他们的最后一程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应记得。这样的夜,这样的雪,这样的人,这样的一程路。来日纵是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都比不起这宵美丽。
“这个世界很荒谬是不是?”玫瑰抬头望他,“小时候我以为,凡属得不到的已失去的,最令人怀念。后来我逐渐明白,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其实是手心里的东西,是那些可以通过努力得到的踏踏实实的幸福。爱情,就是每日的好天气。”
他们停下脚步,亚历士低头看她。雪花纷飞,风把白色短裘的狐貍毛吹起,一根根飞在玫瑰的耳朵旁边和面颊旁,恍惚似某一场俄罗斯旧电影的片段,玫瑰的神色有淡淡的哀伤,眼睛里却闪烁着星光。亚历士把手放在玫瑰的肩膀上,嘴角扬起一个弧线,“玫瑰,你在爱着某人。”
玫瑰有一点不知所措。
“玫瑰,你在爱着某人。那个人,是你每日的好天气。我不知道他是谁。”亚历士觉得难过,但是他有什么立场难过呢?从始至终,他是扮演拒绝的那个人。人生是一场戏,每人有自己的角色,台词念不对,不知道进退,就没有资格站在舞台上。而他这个角色,站在此地,就是要祝她好。
“我不知道……亚历士,你有没有试过,你一直爱着一个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却发现自己爱上了另外一个人?”
亚历士未想好怎么回答。她幸福了,他就应该觉得幸福,但这其实是很难的一件事。他的立场,他的立场。他看着玫瑰的眼睛,剎那间他以为他看错了,玫瑰的眼中惊现一丝恐惧。玫瑰试图推开他,一种类似第六感的东西瞬间闪过,亚历士抱住玫瑰,用身体牢牢地将玫瑰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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