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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的梆子声刚敲过三遍,云翰社的后院戏台便已被晨光浸满。
我踩着微凉的青石板,手里攥着卷得紧实的《神女劈观》身段谱,指尖因彻夜未眠的攥握,在纸卷边缘压出了浅浅的白痕。
刚走到台口,便听见胡琴的弦音里混着几声急促的错音,伴着福伯略带火气的锣鼓点,还有学徒阿石带着哭腔的唱腔。
“不对!阿石,你这‘凝霜成剑’的身段,软得像根煮烂的面条!
申鹤姑娘的剑,是冷的,是利的,是带着斩妖除魔的决绝的!
你这水袖一甩,倒像个闺阁小姐摘花,哪里有半分神女的气势?”
福伯的嗓门穿透了晨雾,惊飞了院角槐树上的麻雀。
我站在垂花门后,透过雕花木格,看见阿石穿着特制的白绫戏服,
腰间系着红绳,手里捏着木质的剑鞘,急得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洇湿了脸上的淡妆。
饰演小青的学徒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乐师们停了乐器,面面相觑。
我轻轻推开门,缓步走了过去,指尖习惯性地捻了捻腰间系着的玉扣——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每当心绪纷乱时,摩挲着这温润的玉面,便能定下心来。
“福伯,先歇会儿吧。”
我将身段谱放在一旁的案几上,拿起小秋刚端来的温茶,递了一杯给福伯,又给阿石递了一块薄荷糖,
“天刚亮,大家都没缓过神,急不得。”
福伯接过茶,猛灌了一口,依旧气鼓鼓地捋着胡子:
“堇丫头,这都排演第七天了!
离预演只剩三日,阿石这核心身段还是拿不下来!
这《神女劈观》要是演成这样,别说那些老戏评人,就是台下的普通观众,也要笑掉大牙!”
我能理解福伯的急躁。
这《神女劈观》与以往的戏不同,它既有璃月戏的程式化身段,又要融入申鹤仙家术法的凌厉与飘逸。
尤其是“凝霜斩妖”那一段,申鹤以冰凝剑,凌空劈下,魔神残魂溃散的场景,用传统的戏曲身段,实在难尽其意。
阿石含着薄荷糖,哽咽着说:“先生,我对不起您……
我总觉得,太凌厉了,就丢了戏曲的韵味;
太柔和了,又不像申鹤姑娘。
我怎么练,都找不准那个度。”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不妨事。
这一段,本就是全戏最难的地方。
申鹤姑娘的‘仙’,与戏曲的‘韵’,本就需要磨合。
你才练了几日,找不准度,是正常的。”
说罢,我拿起案几上的白绫水袖,系在自己的手臂上。
这水袖比寻常的长了三尺,袖尾绣着渐变色的冰晶纹样,舞动时,恰如冰雪纷飞。
“来,福伯,麻烦您敲一遍‘凝霜斩妖’的鼓点。”
福伯见我要亲自示范,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拿起鼓槌,沉了沉气。
“咚——咚咚——锵!”
急促的锣鼓声骤然响起,胡琴的弦音也随之拔高,带着几分凛冽的气势。
我深吸一口气,丹田力,身形骤然一转。
不同于以往温婉的台步,这一步,我踏得极稳,脚尖点地,如寒梅立雪;
双臂舒展,白绫水袖顺势扬起,不是寻常的轻柔摆动,而是带着剑刃的弧度,直直劈下——
这是我昨日反复琢磨申鹤剑招时,悟出来的门道。
申鹤的剑,起势时如流云缓行,劈下时如雷霆万钧。
我将这起势的缓,化作戏曲里的“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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