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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对了,”楚北点头认可,“演戏是不是还挺好玩儿的?”
叶惊星松开他:“大概能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了。”
摄影开机,许祯攥着文件袋站在暗黄色的木门前,拧下锈迹斑斑的门把手,走进去,应志佳正戴着耳机,等到人走到了面前才浑身一抖抬起头来:“许警官?”
“放轻松,又不是来抓你的。”许祯用文件夹拍了下他肩膀,目光却没看他,鹰似的环顾房间的各个角落。
应志佳一撇嘴角,道:“你别蒙我了,你肯定是有证据了才来找。”
许祯“哎”了一声,说:“你不是没杀人吗?有什么证据啊?”
“我是没有,”应志佳跟他耗了这么久,已经不像以前在审讯室里那样急吼吼地否定了,声音里透着疲惫的笑意,“那要是有人栽赃我呢。”
许祯不置可否,在房间里背着手踱步的样子不像在一个穷学生逼仄生霉的卧室里,反而闲庭信步得像在逛公园,看到墙上刻着的一竖排数字还笑着调侃道:“这两年窜挺快啊。”
在他背后,应志佳的神色开始变得紧张,背也绷直了,这种慌乱在他走近小书柜的时候达到了巅峰,并最终化成一声急呼:“等等!”
许祯猛地一僵,紧接着手上便感到书柜门卡到了什么东西,耳边飞过一阵急促而微小的嗡鸣,随后是一声闷哼,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他惊疑不定地转过头,只见应志佳弯着腰,像是出于疼痛而恨不得把整个身体蜷缩起来,从他的角度看不清那张脸上的表情,但很快答案以更加直观的形式呈现在了他面前——白色的长袖下淌出鲜红的血色,从小臂浸透到从指尖滴下,触目惊心。
剧本里明明没有这段——叶惊星觉得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他本能地扑向楚北,膝盖一弯都有些站不住,几乎就要跪下去。他半蹲着把楚北的袖口掀开,眨了半天的眼睛才找到血袋的痕迹,心里猛地松了口气却没法表现出来,残存的理智渐渐回笼,思绪百转千回只在一瞬。
他走到这里打开书柜是事先商议好的动线,之前没有这段,说明本来就是要瞒着他的,大概是为了出效果。现在导演没喊停,现场每个人都很安静,他的反应大概过关了,他们没白骗他。
他习惯了拍摄,也习惯了忘记拍摄,当在沉浸其中时被猛地抽离出来,他便忽然觉得这种画面诡异得有些恐怖。现场有十几个人连带着黑洞洞的镜头全神贯注地盯着他们,而他们只能装作浑然不知。
他抬起头,看见楚北的眼睛……应志佳的眼睛。就在这一刻,他乱飞的神魂被一眼定了回去,一半还在惊魂未定,一半已经回到了戏里。
他顺着应志佳伤口的血迹,找到床底的刀片、丝线和弹簧构成的机关,严肃地皱眉看着他:“这是什么?”
应志佳偏开头沉默着,下巴朝着肩膀的方向,乱发半遮着眼睛,显示出全然的逃避。
许祯抓住他的下巴逼近他,喊道:“你说话啊!”
叶惊星麻木地想这句台词有点软了,或许差一个连名带姓的称呼,需要急促而惊怒地呼喊出来,但他止住了话头,他怕叫错名字。
应志佳还是没有回话,许祯眉头紧锁,神色中多半是凝重和愤怒,或许也有那么一丝真心的恻隐。最后他低下头重重叹了口气,像个宽容的兄长那样默不作声地把应志佳搂了过去,手心和肩膀的温度紧紧贴在一起,但他的声音却冰冷,生硬,不容置喙:“跟我走。”
他们走出镜头的视野,李运宜喊了“cut”,这条过了。
叶惊星松开楚北,像呛血似的吐出一口磕磕绊绊的气,后背一片冷汗快把衬衫浸透了。导演在夸他的表现,工作人员从他们身侧穿过去调试道具,他微笑着回应,却听不进一个字,刚刚那几个画面一直在大脑里反复播放,交织,蒙太奇似的错开又合并,混乱到了极致就是一片黑灰的噪点。
他的理智和情感在反复拉扯,他有那么一瞬间分不清自己是谁,身边的人又是谁……血滴到了他脚边。
他感受到楚北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又搂过腰把他抱紧了,声音里带着温暖又柔和的笑意:“吓着了吧?”
叶惊星怔愣了片刻,感觉那些令人不安的信号被这个拥抱屏蔽在了外面,世界重新变得清晰,狂躁的心跳又慢慢变得平稳,血液正常地在他身体里从容不迫地运转。
他闭了闭眼,难得坦诚:“快吓死了。”
第一眼看到意料之外的场景,他根本来不及反应,视野里只有楚北的脸和他身上的血,恐惧先于思考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等费劲思量出是什么情况后,又被职业生涯首次即兴表演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生怕自己掉链子出错。好不容易再入戏,又把自己逼进了许祯的恐慌中,重重叠叠的情绪像层层潮水淹没了他,但楚北把他拉上了岸。
片场这么多人,他们当然不能抱多久,既引人怀疑又耽误工作,大概只有一秒,叶惊星便假装嫌弃地从他怀里退出来,笑骂肉麻。
这一场又保了两条,李运宜都说不如叶惊星最开始这条,叶惊星一面听她夸赞,一面又忍不住担心如此一来她会不会经常这么整他……那这工作对他的心理来说就有点高危了。
又拍了几条特写,他们就收工了。将近零点的时候叶惊星终于回到了酒店,独处时冷静下来,想起那个拥抱,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很多也许想不起来更好的细节……比如不止楚北抱得很紧,他好像也紧紧抓着楚北带血的衣摆,手指缝都有些黏黏的,他的脸埋在楚北的肩膀上,下意识地嗅着他所熟悉的楚北的气味,多半是被这人感染了过剩的嗅觉体验,而且他还一直在发抖,楚北肯定也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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