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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她耳后一小片皮肤,看那里的血管微微跳动,看她颈侧的肌肉始终松弛,没有一丝防备或抗拒,也没有一丝回应。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软话。
想把心里翻腾的那些话全倒出来,
想告诉她自己这三天是怎么熬过来的,怎么一遍遍看监控,怎么查她走过的每一条街,怎么翻遍所有医院记录,怎么在凌晨三点蹲在她公寓楼下等一个不可能的背影。
想跪下来求她别走,又被他自己强行撑住。
他怕一旦真的跪下去,就再站不起来了。
也怕她看见这个动作,会立刻把脸转向另一边,连这点仅存的距离都吝于留给他。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十遍。
可嗓子像被什么死死卡住。
他抬手抹了一把,又迅放下,生怕动作太大,惹她皱眉。
最后只喊出了她的名字,
那声“沈棠”,轻得颤,又重得像砸在地上。
她像是被这声音轻轻撞了一下。
眼睫倏地一颤,瞳孔轻微收缩,像是被光刺到,又像是终于听见了什么。
她目光终于落定在他脸上——眼下乌青,眼白布着红血丝,眉头拧着,整张脸写满了慌、疼、还有点自己都压不住的悔。
她看着他,视线平直,没有避开,也没有靠近,只是安静地、完整地把他看了个遍。
可她眼里,早就没了从前黏糊糊的喜欢,也没了失忆那会儿傻乎乎的信任。
底下全是沉甸甸的自责,压得她肩膀往下塌。
还有道看不见、却硬邦邦的墙,隔在他和她中间。
她低头,看着他紧紧攥着自己的手。
那手是热的,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薄一层汗,温度透过皮肤直直地传过来。
可她只觉得烫,烫得皮肤麻,指尖微微颤,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僵住了。
她动了动手指,呼吸浅了一瞬,肩膀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寸然后一点一点,从他手掌的包裹里抽离。
周谨言的手悬在那儿,空荡荡的。
手心一凉,心口也跟着漏了一拍。
“对不起。”
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下唇抿得泛白,气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从肺底硬扯出来。
“对不起。”
不是为三年前甩他走的事道歉。
是为更早以前——那个怎么也绕不开、补不回来的坎。
是为医院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是为她转身离开时,连回头看他一眼都不敢的怯懦。
周谨言胸口猛地一揪,像被人攥紧后狠狠拧了一把,呼吸骤然卡住。
“沈棠!看我!”
他声音一下绷紧,两臂猛地向前一探,两手按上她肩膀,硬是把她的脸扳过来,
眼睛死死盯着她,瞳孔深处翻涌着焦灼与克制。
语气急得狠,又疼得虚:
“跟你没关系!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那就是个谁都没料到的岔子!怪不到你头上,一丁点都怪不到!”
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尾音微微颤,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在说服她,也在说服自己。
他想用这股劲儿,把她从泥坑里拽出来。
也是在这时候,他突然察觉——
她眼神变了。
那种三年前常有的、倔强里带点柔软的光,又回来了。
不是恍惚,不是逃避,是清醒地、缓慢地,重新落回他脸上。
她记起来了。
可沈棠只是轻轻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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