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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稷这下整个人伏在她身上,连着胸腔口喉震动,大笑起来,待笑够了,他直起身子,跌跌撞撞站起,“问得好!也该让灵犀瞧瞧,是怎样的蝼蚁,妄敢模仿议论你。”
模仿?议论?
谢灵犀一听这话,心中一沉。门外,又来了一蒙面黑衣人,单手拖着一个长条状的布囊,随意地扔在地上。
见燕稷示意,他将那布囊从头到尾拉开,露出其中裹着的小小尸体。
那小娘子的脸庞已被利刃划花了,身上的衣裳惨白似雪,却偏生浸了满身的血污,极致的艳与淡丶红与白,颓然揉碎了飞花,宛如寒风冰凌,浇得谢灵犀浑身发冷!
那鞋履……分明是阿鸾!
几个时辰前还在她府中古灵精怪丶矫揉造作搭台唱戏的阿鸾,如今成了具冰冷的尸体,连相貌都被毁去。
欢愉的时光太沉醉,倒教她忘了,卸磨杀驴,当真是燕稷惯用的手段。
燕稷始终噙着一丝笑,盯着谢灵犀的脸,一双瞳仁凉薄至极,透出淡淡鬼气,见床上人呼吸一滞,满意道:“哦?看来是认识了?”
他随意一踢,那女尸往门外移了些,嘴巴微张,里头空洞,竟连舌头也没了。
谢灵犀镇静道:“为何?”
燕稷随谢灵犀的目光看去,唇角一勾,轻描淡写:“不过一个巧言令色的贱人——拔了舌头,才教人清静。”
他倏地钳住谢灵犀的下巴,凌乱又暴虐,“今早这贱人的嘴惹了你不快,孤帮你出气,不好麽?”
力道之大,谢灵犀只觉一阵剧痛,痛得眼前模糊不清,“放……放开!”
眼见娘子白皙的面皮被掐出红痕,双目无知觉地沁出泪花,一番雨打幽兰之态,他慢条斯理松开手,低低笑了两声。
这笑声由小及大,在幽深的房间中尤为阴冷,“哈哈……哈哈哈哈……!”
“她长得,倒是与灵犀有几分相似,”燕稷自上而下抚过谢灵犀的眼眸丶鼻梁,乃至嘴唇,“你也觉得像罢?”
不等谢灵犀回答,他自顾自语:“可假的终究是假的,怎妄想攀上高枝变凤凰……我毁了她的脸丶拔了她的舌头丶杀了她!从此以後,孤便只有你一个,前世今生……唯一的一个……”
他愈说愈狂,眼眶猩红,竟摘下头冠,开始扯自己的衣襟!
谢灵犀头皮发麻,闭了闭眼,艰难道:“殿下,我手疼。”
燕稷一顿,歪头看她,“嗯?”
谢灵犀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我如何跑得了,松开我罢。这洞房花烛夜,把新娘绑成这副样子,真是教人不快。”
“还有那尸体,麻烦搬走。”
见燕稷还不动,她催促道:“殿下真要教这无关紧要的人看着我们洞房不成?松开我,我为殿下宽衣。”
这番话说得悦耳,燕稷却着实是个谨慎之人,似是探究什麽一般盯着她,一字一顿:“灵犀今日,怎的转了性?”
自他从北疆归来,在府中休养生息数月,後知後觉是谢灵犀戏耍了他,气得吐血,心中一股邪火又愈发茂盛——
谢灵犀愈是躲闪,愈是针锋相对,便愈能证明在她心中有他一席之位,不论憎恨或是生恶,今生今世,他定要将人牢牢绑在身边,做他的新娘丶他的皇後。
“我岂非一直如此麽?”
谢灵犀低低开口,似乎难以啓齿,“只是,今夜之後,还请殿下取出我体内那蛊虫,莫要教我难堪了。”
蛊虫果真发作!
此蛊能影响人的心智,日复一日,最终教谢灵犀忘了柳续,只记得,他才是她今生最心心念念的情人佳侣。
燕稷欣喜,这下不疑有他,将谢灵犀四肢上绑的粗绳一并解开,见她手腕脚腕均被勒出红痕,又心疼地揉了揉。
谢灵犀忍了几刻,动了动身子,“多谢殿下。”
说着便抚上他的衣,往他後颈轻轻吹了口气,犹似空谷幽兰,引得燕稷一阵陶醉,闭了眼,“好灵犀。”
谢灵犀面不改色:“殿下今夜只准备了这新屋?”
“怎的?”
她心思恶劣:“有些许简陋。”
“我记得前世殿下登基,许我皇後之位,那华裳宝殿,乃是我平生所见之最,即便再活一世也难以忘怀。”
燕稷皱了皱眉,感觉到一双素手在他胸前缓缓游走。
暖屋熏香丶佳人眷侣,此情此景教他霎时忘了时间,还以为是在金銮宝殿之上。
他贵为天子,谢灵犀也不是谢灵犀,而是谢皇後。
燕稷心中已火燎如芒,似乎怎样也不得劲,仍压着这股燥欲,“夺位之事,从长计议,急不得。”
“急不得?”谢灵犀清淡的嗓音绕在他耳畔,教他无端安定了些许,“如何急不得?殿下及冠已有几年,秦王废了,圣上病重,不日怕是要殡天,未雨绸缪,难道还不够麽?”
“可丶可我终究是,父皇的儿子。”
这人心中打的恐怕是名正言顺的主意,沽名钓誉,便是到了关键一刻更要如此。
谢灵犀学着他的语气,“可……殿下的皇弟,还有好几位,尚存于世呢。圣上万一立他们为储……”
燕稷何尝不担心,心中挣扎:“不——”
“为什麽不?”
谢灵犀无情截断他的话,“殿下可别忘了,与东离那战,你输得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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